天已经很黑了,广场上没有路灯,只能看到周觉深的身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当时懒懒说了声“滚”。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大笑。
江延清当时站在远处的角落里呆了好一会儿,直到成玉小心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回神。
“延清,咱们走吧。”成玉低声道。
“哦。”江延清一愣,然后笑嘻嘻地挽住成玉的胳膊,“走吧走吧,回家吃夜宵去,我都快饿死了。”
徐成玉:“…………”
走到校门口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
“姐!”
是江延朗的声音。
二人同时停下脚步。
江延清回头,江延朗正朝她们挥手,即使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对方欢快的情绪。
这声动静太大,那群学神也跟着转头看过来。
蒙蒙夜色中,江延清好像看到,周觉深也正在看她。
不过更可能是她的错觉。
那一刻,她心脏发麻,剧烈地抽痛起来。
江延清来不及思考。
下一秒,拔腿就跑。
只留下一个狼狈惊慌的背影。
快跑。
快跑。
快跑,江延清。
她当时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从校门口一直跑到街上,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刮到脸上刀割似的。
眼前只有一片虚影,周围的建筑影影绰绰,世界在她眼前逐渐模糊。
江延清跑了很久很久,累到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腿酸的再也抬不起来,她才堪堪停下,后知后觉地尝到一点血腥味儿。
过了好一会儿,徐成玉才从后面追上上来,也累的气喘吁吁地撑着墙壁。
“延、延清……你跑、跑这么快干嘛……”徐成玉一屁股坐在地上,气若游丝道。
江延清愣住,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她为什么要跑?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跟周觉深对视的那一刻,剧烈的羞耻和恐惧涌上心头,淹没了她的所有感官。
于是身体率先替她做出反应,只能像个逃犯一样一路跌跌撞撞,疲于奔命。
江延清眨眨眼,摸了把头上的汗,撑着膝盖直起腰,把徐成玉从地上拉起来,抱歉道:“对不起成玉,我忘了你也跟我一起回家。”
徐成玉摆摆手,抓住她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拎起书包,“那咱们走吧。这都跑出好远了,都走过咱们家了。”
“好。”她轻声说。
两个狼狈的女孩一起转身,只得调转方向,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江延清都沉默不语。
成玉想说点什么,但又怕刺激到她,于是不敢轻易开口。
好一会儿,江延清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成玉,进了国家集训队,是不是想去哪个大学都可以?”
“……是。”
“哦。”江延清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她又问:“那……周觉深是不是会去A大?还是T大?”
成玉沉默几秒钟,小声道:“不知道,但应该是这两个吧。毕竟这两所学校是最好的。”
“哦。”江延清又点了下头,轻轻咕哝一句:“那毕业以后,可能见不到了。”
“…………”
江延清安静地走着,身体逐渐平息下来。她听着身体内剧烈的心跳逐渐平静,直到越来越微弱,似乎没了知觉。
快到家时,她突然开口,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那沈俞静……是不是也会去A大?”
这次成玉没说话,她定定地看着江延清,好半天,嘴唇微微颤抖着说:“延清……你别这样。”
“啊?”江延清疑惑地看她,“我咋了?”
徐成玉现在的表情难看至极,脸扭曲着,似乎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街边暖黄色的灯光撒下,江延清看到成玉的眼圈红了。
好半晌。
“你怎么了,成玉?怎么一副……想哭的表情?”江延清不解地看着她,好笑道。
徐成玉的反应更激烈了。
她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说:“延、延清,你、你别这样……”
徐成玉看着她,吓得不行,轻轻抓住江延清的手,哽咽道:“你要是难受,咱们就发泄出来。别、别折磨自己。”
“我没难受啊。”江延清笑了,哭笑不得地说。
过了会儿,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淡去,慢慢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世界万籁俱寂,在此刻静止。
她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站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站到父母打过来的电话一个又一个。
江延清始终没动。
最后。
她弯下腰。
低下头。
痛苦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几乎埋到地里。
那是徐成玉认识江延清三年以来,头一次见她这样。
女孩浑身颤抖着,根本直不起腰来。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地上的水渍也越来越深。
徐成玉鼻子一酸,也跟着哭起来。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心疼地把江延清搂进怀里,轻拍她的对方的后背,抽噎道:“没事了延清,不怕,不怕。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怀里的人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被眼泪淹没。
很久之后。
久到怀中没了任何动静。
徐成玉以为她好了,刚要开口。
却听到江延清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一缕烟。
她说:“成玉啊。”
“喜欢一个人,真的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