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觉深微一挑眉,“嗯?”
江延清本不想再提这事,说出来未免显得她矫情。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一句,不然成了她的心结,她在未境也待不长久。
“我的面试……跟你有关系吗?”江延清看着鞋子,声音很低。
周觉深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会问他这个问题,表情耐人寻味,他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呢?”
江延清攥紧拳头,“别人家说的是真的,我要是真走你的后门进来的,我就……”
话音未落,他直接打断她,“假的。”
周觉深干脆果断地说:“我以公司创始人之一的身份告诉你,你的面试结果跟我没有丝毫关系。我没有,也不会私下运作这种事情。”
他直直地看着江延清,笃定道:“你想太多了。”
“…………”
真的吗?
那就好。
江延清的身体骤然一松,心脏不再乱跳,无声吐出一口气。
她点了下头,“打扰了。”
“嗯。”
周觉深说完便不再理她,干脆地开车走人。
江延清看着离去的车子,整理一下衣服,觉得腰板直了一些。
她苦逼地看了眼导航,这里离未境将近足足一公里!
周觉深这个混蛋!
就算要换个地方,就不能停的近点吗!
江延清无奈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艰难地蹬着轮子地骑向公司了。
还好今天的阳光不错,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想起刚才江淑华打来的那通电话,今天回国的江延朗。和车里默不作声的周觉深。
每一个人都在她的生命里留下过重的痕迹,以至于想不回忆起曾经的时光都很难。
江延清看着眼前的的路灯,微微眯眼,思绪莫名飘远,不知不觉被拉回高中时代。
……
少年时的江延清心比天高,虽然总是在班上排倒数,但对学习并不是放任自流。
相反,她极其上进,对成绩和排名都相当在意。
作为江淑华的小孩,她不可能不在意的。更何况,还有一个天才弟弟压在江延清的头上。
自打江延清出生起的两年后,江延朗也跟着来到这个世界上。
江延清的噩梦从弟弟的降生便如影随形。
小时候,她最怕,也最讨厌那群亲戚装模作样地问她——
“你妈妈最喜欢你还是弟弟啊?”
这个问题还用想吗?她用脚趾头都知道。
无疑是江延朗。
他比江延清小了两岁,但智商却比姐姐高了两倍不止。
江延清还在阿巴阿巴用手指算十以内加减法时,江延朗已经能心算千以内加减乘除了;她还分不清有理数和无理数时,他已经会做高中的数学物理题了;当江延清正为中考焦头烂额时,他早已通过奥赛和市前十的联考被保送到了桦南最好的班级。
……
桩桩件件,伴随着江淑华对弟弟的赞美和对江延清一路的贬低,这个家庭逐渐扭曲,成了鸡飞狗跳的战场。
按理说家里能出这么一个天才少年,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程度了。
但江淑华偏不。
她仍不满意,甚至因为儿子越优秀,她就越不满意女儿的平庸。
江淑华想要一对成功的儿女,儿子自然是越优秀越好,但女儿也要出类拔萃。
毕竟她在江延清出生时逢人就说,这孩子像她,江延朗像他爸。
因为江延清确实像她,长得像,脾性也像。而江延朗像她温和内敛的父亲,身上没有一点像江淑华的地方。
那又怎样呢,像不像的有什么关系?
外人不解,但江延清很清楚这其中的原因。
她妈其实是在和公婆较劲罢了。
江延清的爷爷奶奶不喜欢她妈妈,也连带着不喜欢她。
或者说,其实父亲一家子都不待见她们娘俩儿。
原因很简单。
江淑华的公婆始终认为,这个从贫困农村家庭出来的,只有中专文凭的女孩,实在配不上他们聪明又有学问的大学生独子。
他们认为江淑华能生出天才少年不是她的功劳,而是他们儿子的功劳。
毕竟二人家境学历差距如此之大,基因必定也有优劣之分。
即使后来江淑华一步步成了本地知名的会计事务所合伙人,收入颇丰,成就甚至超过她的丈夫,她的公婆依旧不满。
他们甚至认为因为江淑华太过要强,只顾事业不顾家庭,才让他们的儿子负担起育儿和家务的重任。
他们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大学老师该做的事情!
即使陈良栋并无怨言,很理解妻子,但愈是这样,婆媳矛盾便愈发严重。
最后整个家都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一场长达数年的博弈无声来拉开。
于是在成长过程中,江淑华不断给女儿的教育投资加码,要求极严,励志要培养一个比她更成功,更优秀的女性。
仿佛这样才能向看不上她的公婆和那群碎嘴子亲戚证明,遗传她江淑华基因的女儿并不差劲!
而江延清,不幸成了其中的牺牲品。
直到现在江延清都很清楚地记得,她高一的期中考砸了,几万块的补习班跟着打了水漂。
卷子被江淑华狠狠摔在她的脸上,伴随着阵阵怒骂。
“我养你有什么,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看看你考成什么样子!我就是养条狗都比你有用!狗至少还会摇尾巴呢!”
是啊,说的有道理。
狗可比她争气多了。
江延清智商没怎么遗传江淑华,脾气倒是遗传了个十成十。她知道戳她哪里最痛,于是冷笑道,“没办法,谁让你的基因差呢。”
果然。
不出所料。
啪的一声。
一个巴掌重重打在脸上,眼前是女人怒不可遏的眼神。
恶狠狠的,仿佛要嚼碎吃了她。
江延清一辈子也忘不了母亲这样的眼神。
尽管那天下着大雨,她依然不顾父亲和弟弟的劝阻跑了出去。
直到大雨迷失眼睛,她没带手机也没有钱,浑身被浇透,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落汤鸡。
那时的周觉深对她而言简直是从天而降。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只是觉得身上的雨莫名停了。
再抬头,就撞上了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
少年将伞打在她的身上,为她挡住凄风苦雨,身上还有好闻的洗涤剂的味道。
江延清蹲在角落里抱住胳膊,呆呆的看着他,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喂,江延清。”少年低声唤她。
江延清说不出话,回应他的只有一双迷茫的眼睛。
“你还好吗?”
少年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