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朗的表情似乎有点奇怪,他默默看了江延清一眼,“……临洲。”
江延朗不回燕城?
江延清夹菜的动作一顿,微微一怔。
周觉深:“挺好的。你姐姐在临洲生活了很多年,正好可以让她带你逛逛。”
江延清:“…………”
其实她并不熟悉。
江延朗好像这才回过神,看起来小心翼翼地瞥了江延清,没说话,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话都递到这了,再不回应就显得她太不识抬举了。
江延清点了下头,淡淡道:“行,正好周末,等你安顿好,我带你出去逛逛。”
“……好,谢谢姐。”
“嗯。”
这场饭局的气氛还好,本来江延清以为她和江延朗不会有什么交流,被周觉深这么一说,倒是也能聊上几句。
她感觉得到,江延朗的态度一直很小心,似乎怕再次惹恼她,说的话都十分谨慎。
江延清不禁有点好笑,觉得他们姐弟俩居然走到了要靠外人缓和的地步。
偏偏这人还是周觉深。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以前,江延清根本无法想象。
她在心里叹口气,决定行动一下,缓和一下姐弟关系。
江延清伸手用公筷夹了只虾饺,隔着中间的人放到了江延朗的盘子里,生硬道:“多吃点。”
江延朗看着盘子里的虾饺,静默一瞬,“……姐,我不能吃虾。”
江延清:“…………”
啊。
救命。
怎么突然忘了这茬儿。
尴尬在空气中蔓延,江延清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脑子。
从来没有靠谱过,总是在该上线的时候掉线。
江延清默默低下头,装死不说话,决定在这场饭局结束前都不再自作聪明了。
正当她懊恼不已时,耳边突然传来周觉深低沉的声音。
“体谅一下你姐,她最近加班加的脑子不够用了。”
江延清动作一顿,“………”
你大爷。
说谁脑子不够用呢。
但她低着头,只当认下了。
江延朗一怔,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很体贴地顺着台阶下去,“我懂,我姐就是这样,脑容量不够大,时常加载过量。”
江延清咬牙切齿:“你说谁脑容量不够大呢。”
江延朗摊摊手,笑眯眯的。
江延清恶狠狠地瞪着他,姐弟二人对视,一时谁也没说话。
突然没绷住,二人噗嗤一声,同时笑出来。
江延清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嘴还是这么欠!”
江延朗朝她眨眨眼,“一家人谁也别说谁。”
江延清:“死小子。”
被周觉深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三人被美食环绕着,逐渐放松下来,七嘴八舌地聊起天来。
从江延朗这些年在国外都干了啥一直聊到江延清跟他们吐槽自己前老板和公司的种种恶行。
说到上头时,江延清激动地拍桌,整张桌子都跟着颤抖起来,“所以说,那种猥琐老男人就应该被按进榨汁机里打成肉酱然后冲进下水道里!”
江延朗:“…………”
周觉深:“…………”
二人一阵沉默。
江延清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下意识地收回手,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有点激动。”
两位男士听了她的遭遇,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江延清对上两人的视线,然后默默低头,把嘴闭上了。
糟糕,其实不该说的。
席间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谁也没有说话。
江延清在这一刻对自己旺盛的吐槽欲感到极其无语。
她怎么就是管不住嘴呢!唉。
江延朗还好,跟她隔着一个位置,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但身边的周觉深存在感就太强了。
即使扭过头,江延清依然能感觉到周觉深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安静、深邃,意味深长。
但这次她莫名能确定,他的视线并不冷漠。
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为了缓和气氛,江延清打了个哈哈,妄图转移话题。
不过一直到这顿饭吃完,气氛都没有一直活跃起来。
———
走出茶楼,江延清拎着打包的餐盒,打算当午餐吃。
江延朗刚回国,对临洲还不熟悉,便被周觉深安排在了一家星级酒店先休息一阵。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下了车,江延朗和周觉深聊了两句,就把目光都移向江延清。
周觉深很自然地上了车,把车开在对面的路边等他们。
只剩姐弟二人。
江延清有点尴尬地想要逃离这种氛围,但最终还是咬着牙留下了。
“回去以后好好休息……等我有空了就带你转转。”
江延朗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他沉默许久,最终张开双臂,上前几步轻柔地揽住江延清。
江延清瞬间身体僵住,大脑宕机,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不是,有必要这么肉麻吗?
她犹豫许久还是没开口,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背。
“姐,对不起。”
江延朗的声音十分清润,不同于儿时的稚嫩和少年的嘶哑,带着一种被岁月洗礼过后的成熟。
江延清怔在原地,垂下眼睛,低声道:“其实是我该说对不起。”
江延清感受着弟弟的拥抱,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感慨。
这个从小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少年长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他都长这么大了。
他已经高到她只能仰头才能看他,成熟到不必再跟她纠结过去二人之间幼稚的的龃龉。
其实她也长大了。
……
分别时,江延清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门口的身影,向江延朗挥挥手。
一转头,对面的马路上,男人正靠在车旁静静地看她。
江延清抬脚走去。
不知为何,她的脚步莫名轻快些许。
昨晚接机前的失眠和纠结此刻荡然无存,心情轻松许多。
好像很多事情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江延清看着对面马路上的男人,竟莫名生出一点,类似喜悦的心情。步子不觉加快,转眼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周觉深低头看她:“去哪?”
江延清本想说回家,但话到嘴边莫名拐了个弯。
她抬头看着他,认真道:“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