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江延清的脑子里炸开。
仿佛时空倒转,岁月逆流,他们又回到从前。
——“江延清,怎么这么简单的题你都能错?”
——“订正了这么多遍,你能不能有点长进?”
——“江延清,你要气死我了。”
………
此时,曾经差点被气死的人就站在面前。江延清抿了抿唇,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本能地转过头,避开那双如有实质的视线。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面对周觉深,这个男人依然给了她很强的压迫感。
江延清说不好是什么感觉。
可能是学渣面对学神的那种天然卑微,也可能是不成器的学生面对恨铁不成钢的老师的愧疚。
毕竟周觉深曾经真的做了她整整一个学期的老师——
数理化全抓,金牌严师那种。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即使江延清的成绩在高一期末长进很大,但在二人高二分班之后,她的成绩又一落千丈下去。
总之很惨烈。
高考成绩更惨烈。
所以,面对此时此刻的尴尬紧张。江延清觉得也是很正常的。
她扭过脸,试探道:“她……她是你的亲妹妹?就是屋里那个女孩?”
“是的。”
“她叫叶唯,你确定?”江延清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记得……啊不,你妹妹怎么跟你不一个姓啊?”
周觉深静静地看着他,随后给她看了一张兄妹二人的合照。
照片上,一对长相出众的少年少女站在一起。
男生把手搭在身边女孩的肩上,二人的眉眼乍一看十分相似,有种安详温馨的氛围。
周觉深淡淡解释:“我父母离婚以后,她跟我妈姓,两人一起去了国外,这两年才回来。”
“哦,这样啊。”江延清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周觉深的父母确实在他高中时就离婚了,好像还是高二那年。
她甚至莫名清晰地记得,是在情人节的前一天。
误会解除,江延清有点尴尬地放下拖把,朝周觉深憨憨一笑,一副“我是良民”的样子。
“那么,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周觉深淡淡道。
江延清身体一僵,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讲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周觉深听完,挑了下眉,“也就是说——你深夜骑车穿越大半个区,就是为了去照顾一个跟你并没有那么相熟的人,是吗?”
江延清:“……是。”
周觉深看着她,久久不语。
末了他忽然叹口气,眼神复杂,伸手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件事未免不妥。你和你朋友,都欠考虑。”
江延清:“哪里不妥?”
周觉深十分严肃地说:“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独自一人去别人家里,就不害怕吗?就没觉得不安全吗?”
江延清愣了两秒:“可你妹妹不是女孩子吗?”
周觉深挑眉,“那你怎能确定这件事的真假?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江延清一怔,随即坚定摇头,笃定道:“舒意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俩高中就在一起玩了,她人很好,不会骗我的。”
“…………”
周觉深闻言莫名低头,看不清表情。胸膛微微起伏,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面顿时有点尴尬。
周觉深这话……从字面意思来说,好像是关心她的意思。但江延清觉得,他更可能是怕妹妹有危险。
毕竟她和叶唯确实也不算很熟,这样贸然进入别人家,是有点不大合适。
于是她立马道歉:“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不妥,以后不会了。”
周觉深沉默一瞬,脸色微凛,“为什么要道歉?”
“呃……因为这样也可能对你妹妹造成危险,我明白的。不好意思,给你们造成困扰了。”江延清攥着衣角小声解释。
周觉深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直到足足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开口。
“江延清,不要道歉。”他很认真地说。
“啊?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错。”周觉深看着她,神情严肃。“所以不用道歉。”
江延清愣住,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说点什么,喉咙却好像被卡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相反,是我该替叶唯感谢你。”
“……呃,还好啦。也没啥。”
“但是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要多加小心,再谨慎一些。”
周觉深认真道:“你是岑舒意的朋友,却不是叶唯的朋友。你并不了解她的真实情况,万一今天来的是你不认识的男人,那就不一样了。明白吗?”
江延清:“…………”
好吧,是有点道理。
她点了头,表示知道了。
“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别一直这么……天真。”他淡淡道。
江延清想开口反驳说她没有,如果不是跟叶唯吃饭的时候对她留下极好的印象,她是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的。
但是转念一想这话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她和周觉深的关系也没有深到要解释这些,所以也就把话咽下去了。
既然周觉深来了,那现在就没什么她的事情了。
江延清点点头,拿起包打算离开。
周觉深愣了一下,似乎还有话要说。
但江延清的动作更迅速,很快她就走到门口,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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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从室内走到小区门口,江延清骑着电动车,冷冷的风吹到脸上,冻得她龇牙咧嘴。
其实周觉深人还行。
这个念头莫名从脑海里冒出来,接着连她自己也惊到了。
刚才他那副冷淡又有点……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样子。
一下子将江延清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
………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十六岁的江延清和十四岁的江延朗即将升入桦南外语高中,迎来他们的高一生活。
江延朗是个不安分的小子,从小迷恋赛车。仗着自己天才的头脑和一手撒娇的好功夫,哄得父母对他百依百顺。
一番软磨硬泡之下,他们终于答应给他买亚洲F4锦标赛的门票——作为他考入桦南外语的奖励。
哦,江延清也顺带得了一张。
虽然他们俩一个在尖子班,一个在普通班。
但江淑华和陈良栋依然十分欣慰,觉得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终于超常发挥一次——
这次好歹没有被他们的天才儿子甩的太远。
于是开学前几天,江家姐弟背着书包,坐上地铁,屁颠屁颠地去看赛车比赛了。
那一年的比赛恰好就在燕城举办。
江延朗欣喜若狂,一大早就拉着江延清去现场,看看能不能偶遇他心仪的赛车手,运气爆棚的话可以要个签名。
江延清听倒霉弟弟喋喋不休了一路,听得脑子都快要爆炸了。“停停停,别再说你那个周什么了……好吗?我的头都快要炸了。”
“是周觉深!”江延清不满地一字一顿道:“他叫周、觉、深!”
“他是今年F4的冠军热门,最有可能升到F3的选手!”
“他跟我们差不多大,但是从小就玩赛车,技术吊炸天不说,家里还有钱的要死,完全供得起他从事赛车职业!反正我最看好他!”
江延清翻了个白眼,懒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赛车最烧钱。少爷玩票罢了,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哪有你吹得那么厉害。”
江延朗愤怒道:“不许你侮辱我的偶像!他们家虽然有钱,但他特别低调,技术也特别好!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