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建辉摇了摇头,监护仪的声音变得急促,在寂静的病房格外突兀。
徐良月换了另一个问题:“你和刘盈兰、黎志业之间是什么关系?”
沉默。
许久,黎建辉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当年刘盈兰被领导玷污,发现有了孩子后她去试探领导态度,对方坚决打胎,刘盈兰不忍心,瞒着人好不容易生了下来。生下了又怕被领导发现,无奈之下向黎建辉求助,黎建辉怜悯她,自己也确诊了弱精,便收养了孩子。
后来刘盈兰结婚,夫妻居然也多年无子,刘盈兰顺理成章地疼爱起黎志业,且见黎建辉已将黎志业视为己出,心中也算安心。
“阿兰……她什么都不知道……志业不该去找她……不该……”
“不该什么?”
黎建辉没有回答,又闭上了眼睛,李佳民检查了一下仪器,确认他只是睡着了。
徐良月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和佳民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住院部大楼沐浴在阳光下,窗户框住了李佳民和徐良月的身影,徐良月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去。
李佳民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目光顺着街道远去,绿江盘旋城市中,大桥上川流不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司机脑袋后面是一块厚隔板,陆天明坐在车后座,在和人打着电话。
“嗯…他直接从厨房翻进来…有增援,我就跑了。”
“那边没人去拦?”
“没拦住。”对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姓郭的一上去程亦就跑了,后面的不清楚,还没联系我。”
“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安全。”
陆天明:“增援的是什么人?有多少”
江水局没有去东宝外勤的申批,是陈肃叶自己的人?
“不知道,我只见到一个女的,应该是托线,自己从楼梯滚下去了,没死。”
“陈国栋呢。”
“活不了。程亦动作太快,我本来想补一刀,没来得及。”
陆天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和他打过之后他直接放你走?”
对方正想回答,却蓦然一怔,抓了一下自己后颈,指腹沾下一片SIM卡模样的小卡片。
“操!”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将卡片捏紧,夺门而出。
陆天明看着屏幕上的通话已挂断,眯了眯眼。车子已从闹市驶到郊外,沿着海岸开了一会,司机停下车,“陆先生,到了。”
陆天明下车,快步穿过小径,推开门,上次的满屋狼籍已被清理干净,一切恢复如初。
陆天明径直上了二楼,拨通了视频通话,屏幕闪了闪,一个男人的脸出现。
“怎么了?”男人有些惊讶,往前凑了凑,像是要看清他的脸,“没休息好?脸色这么差。”
陆天明哼了一声,“东宝那边一群废物。”
“事情不太顺利?”
“陈国栋没死透,姓郭的往枪口上撞,七刀那蠢货还被程亦定位了,现在还没甩掉。”
男人手指轻叩桌面,“程亦不是善茬,有几分本事,七刀这回凶多吉少了,你也多注意点。”
陆天明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你这是在怪我?”
“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怪过你?”男人哈哈大笑,“你做得很好。我只是提醒你,后面的事要更小心。”
陆天明面色不虞,男人换了话题:“网上那些视频,你看了吗?”
“什么视频。”
“江就那个。”男人像是在聊一件有趣的社会新闻,“见义勇为。”
“删了吗?”陆天明冷不丁问。
“嗯?”
“那些视频。”
“删?怎么删?全网都在传,你当是你们所里那几台破电脑呢?”
陆天明沉默了一会,有些恍神,“你说,一个人要是被停职了,还跑到案发现场去救人,这算什么?”
男人:“这个问题估计严明的体会更深刻。”
“那些视频,能帮忙压就压一下。”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我去打个招呼。但你也知道,严明的人在网信守着,我不好直接伸手。而且现在风向往程亦身上吹——”
“谁的视频我都不想看见。”陆天明打断了他,“江就停职怎么样了?”
“过不了多久了,严明那边扛不住,市局那边也扛不住。到时候江就一复职,程亦那边放开手脚。你们的案子,也就快到头了。”
“他们已经查到东宝了!”
“是啊,所以孙志远该用就用了。”
男人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你还小,这阵够你玩了,玩够了就该收心了,等这阵风头过了,爸给你安排——”
“不用。”陆天明语气陡然冷了起来,“我现在就挺好。”
“你不可能在东塘耗一辈子的,那里本就不应该是你待的地方。”
陆天明沉默。
“听到了吗?”男人追问。
“听到了。”
“好。”男人满意地笑了,“记得吃饭。”
屏幕暗下去,一缕夕阳从窗帘缝隙挤进房中,陆天明瘫倒,盖住眼睛,静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去。
大门开合,别墅内恢复了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