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长吐出两字,程亦。
电话那头传来咚地一声,秘书长大惊失色:“书记,书记!”
片刻后严明把手机捡起来,问,开到什么程度?
秘书长呃呃道,就从小的履历啥的,书记你知道的,程亦是高材生,又破过那么多大案,想扒他太简单了。
严明总觉得哪儿不对,一时想不起来,让秘书长盯紧点,该上手段的别手软,毕竟这帮人连个连正脸的没的人都能扒出来放大,可想而知有多闲。
秘书长心道人家虽没正脸但侧脸以及那身材已经够人浮想联翩了,口上连声应是。
东塘帐号本就活跃,运营的民警和江就关系好,刚从他被举报的消息里缓回劲,依要求逐个隐藏江就出镜的往期视频,却不料被突然爆发的评论砸懵了,后台消息一直没消停过。
□□办更是苦恼,他们自己也不知具体,糊里糊涂地把写了江就名字的锦旗收起,还要回应上访群众的诸多疑问。虽然大家都没恶意,但总是问得值班民警哑口无言。
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小亦。”母亲叹息,“是不是又瘦了。”
程亦没说话。
程征鸿给程亦夹了一筷子菜,“难得一家人都有空坐一起吃饭,你在想什么。”
我们仨分明最忙的就是你。程亦想。
程征鸿问:“我和你说的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
“省厅那个培训,明年一月开始,为期两周,结业之后调令会直接下来,名额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
程亦很干脆:“不去。”
“理由。”
“手头还有案子。”
“一个多月都破不了?”
“……”
母亲适时开口:“案子很棘手吗?”
程征鸿:“别找这种借口,两个月破不了就挂单,你不可能一辈子耗在一个案子上。”
程亦重复:“我不去。”
程征鸿放下筷子。
程亦:“案子没破,我不能走。”
“你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指的是什么?”程亦看着父亲,“如果你是想说江就就直接说,不要用其他东西来指代。”
“你!”
母亲轻轻摁住程征鸿的手:“小亦,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考量,爸爸妈妈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从小到大,你都是个独立的孩子,不用爸爸妈妈为你去操心什么,但是……”
周教授,曾经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开拓了新的学术版块,在面对儿子的感情问题时竟一时无言。
程征鸿替妻子说了:“但是他是江就!”
你喜欢的是江就,是江家的孩子。
程征鸿原以为那时只是少年人年轻不懂事,没想到程亦的执念如此之深。从大学毕业放弃留京回绿水开始他便察觉到了,四年的分隔并没有消磨掉程亦对江就一丝的情意,反倒越来越过分,二人辖区重叠,程亦这几年的一些小动作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前段时间听说他把江就圈进专案组同吃同住,气得程征鸿连打几通电话,偏生程亦冠冕堂皇,骗得江就那心性单纯的孩子心甘情愿入狼口,还要为了案子忙前忙后。
简直罔顾人伦。
丽娟。程征鸿曾在夜里对远在洋外的妻子致电。他们又一起住在东海了。
妻子问,有什么问题吗?房子本来就是买给他俩的。
程征鸿说,你太纵着他了!
妻子当时好像笑了一声,说,是你太亏欠他了。
程征鸿不说话,直到妻子挂了电话。
程征鸿明白,他对这个家,这个孩子都亏欠了太多。所以他想尽可能地补偿程亦,把他攒了大半辈子的资源捧到他面前,任其采撷。
但在某天下班后他收到程亦的电话,不卑不亢,却令程征鸿难以忘记。他的秘书长进办公室时只看到程征鸿面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如丧考妣。
为什么是他江就,为什么是他程征鸿。
为什么偏偏是他。
江就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又想得太少。
他是江就,是东塘派出所民警江就。只是一个片警,被临时借调进重案专案组,莫名其妙被盯上,又莫名其妙被停职审查,现在还只能躺在一个不太熟的领导家的客房里想些有的没的。
他看着天花板,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开了,房间里暗了许多。江就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枕头往下拽了拽,垫在胳膊底下。
手机在一旁闪了几下。
下午从楼上往下跳时,余光里似乎有一道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不是程亦的,不是围观群众的,是来自某个角落的、更隐蔽的位置。
是他想多了吗。
…
陆天明是同事,是师弟,是东塘所的人。没有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是不负责任的。
停职审查让他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有问题。
…
我该怎么办,爸爸,妈妈。
程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