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说，你别管网上的视频了。”陈肃叶那边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变得清晰，像是进了某个安静的地方，“你现在在哪儿？”
程亦刚从市局出来，往车外看了一眼，报了路名，离江水分局还有两里路。
“你去市局干什么，直接回江水，猴子那边有突破了。”
程亦没说话。
陈肃叶叹了口气：“你听我说。网上那些东西是压不完的，江就的视频我看了，扒不了多少。就算有人扒出来是他也无所谓，见义勇为，制止犯罪，这是好事。”
陈肃叶继续说：“这个传播速度是有人在搞你，搞专案组。你现在把所有精力扑在控评上，去护着江就和审查组掰扯就正中下怀了。他们要的就是你分心，要的就是你乱了阵脚。”
程亦张了张嘴，半响，低低道，“…我知道了。”
“西湾在审猴子了，你回来盯着。”陈肃叶语气突然变急躁起来，“快点，医院那边的影像分析也出来了，大把事情干，烦都烦死了。江就那边有人管，你快点回来干活，我现在要去政府那边开个破会，快点快点快点，江就那个赵所长在局里闹呢。”
程亦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能不能……”
他本来想说那能不能把自己无意入镜却被扒出来放大的评论也管一下，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只提了个问题。
陈肃叶静了一瞬，随即笑了一声，没回答，说了声挂了便挂断了电话。
刘天意的消息弹得飞快。
【你他妈不是回家吃饭去了吗？】
【这个是你吧？】
【视频】
【江叫叫你别装死。】
【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就是你】
【我一走你就跑去跳楼？】
【说话！】
【我看到你在输入中！】
江就睡了一觉，有点发懵，只回了个逗号。
刘天意马上刷了一屏的感叹号。
江就:【是你爹。】
刘天意冷笑一声:【你不缺我个孩儿。】
说完甩过来一张截图，视频底下评论区复读了一列的爸爸哥哥媳妇之类宛若族谱的留言。
江就:【……】
二十八岁的江就突然对自己奔三这件事感到实感并生出了几分沧桑无力。
现在的年轻人到底都在想什么啊？！一个连脸都没露的视频也能叫爸爸吗？！什么叫帅是一种感觉啊！啊？还有叫哥哥就算了叫什么姐姐妹妹媳妇啊……
……话又说回来，拍的还真挺帅的。
不行。
江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拨通一个不久前刚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没有接，并且秒挂，随即甩过来一个地址，附了两个字:【过来。】
江就愣了一下，把地址复制进打车软件，随意套了件外套出门。
滴滴拐进绿水市的高端住宅区，江就报了来意，保安拦下车，只允许江就一人进去，江就只好付钱下车，走到对应的门牌号前。
“是小江吧？”阿姨笑眯眯地打开铁艺门，“小陆主任在上面。”
阿姨带着江就进门，电梯在顶楼停下，门一开，江就便望见对开的一间视野极佳的书房。落地窗外是绿江的支流，在夕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陆承然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几台电脑，其中一台正播放着江水公园的现场视频。
江就望见那些伦理辈分乱套了的弹幕，脸上飞上些薄红，“陆督导。”
“来了。”陆承然示意他坐，口头客气了一下，将一旁放着露食的架子拉到江就面前，展示，“想吃什么自己挑吧。”
“陆督导，那些视频…”
“噢，我看到了。”陆承然拆了袋饼干，哗啦啦地倒了一半在江就腿上，“很帅。”
江就:“…谢谢领导。我当时只是刚好在附近，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
“我没有怪你呀，你做的是好事。”陆承然说。
江就抿了抿嘴，没说话。
陆承然想了想，“2019年左右，陈肃叶那时就比你大一点。因为年轻气盛，被人搞了一手，在救人时下手重了，被拍了视频传上网。但那时网络没有现在发达，传播范围不广。”
江就第一次听说这事，眨巴了下眼睛。
陆承然说完便没下文，仿佛只是单纯分享一个八卦。江就“啊”了一声，呆呆地道:“还有这段故事。”
陆承然面上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嗯，晚点把视频翻出来给你看，今天辛苦你了，早上的照片我看了，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你今晚别回去了。”
江就一愣，“什么？”
“你住我这儿。”陆承然慢条斯理:“让子弹飞一会，等人们下班了、放学了，热度才会爆发，到时我需要你在身边。”他顿了顿，“陈肃叶下班后会过来，你放心。”
“可是我现在还…”
陆承然眯了眯眼，“没事，我在。”
江就低下头，指尖轻戳饼干的包装。
“等行动过后我会向大家说明的，现在就顶不住了，以后还有更大的坎怎么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就也不好再说什么，乖巧地点了点头，看向窗外绿江。
陆承然一边看电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陆承然意外地健谈，并不是那种热情似火、令人不适的外向，而是像长辈一样平和地递话头，加上他令人心安的气质，很容易让人不知不觉就向他吐露了很多心事。
中途阿姨还给二人送了饮料过来，问二人晚饭要吃什么，陆承然冲江就颔首，江就想了想，说了几样忌口。
阿姨走后，陆承然冲江就眨眨眼，古井无波的脸上显出一点促狭，“程亦也挺受欢迎的。”
他把平板转向江就。
屏幕上是一段新的视频，拍摄角度更偏，光线很差，但能清晰地看到程亦，宽肩窄腰，站在警戒线前，握着喊话器，随着镜头拉长，眉眼线条清晰硬朗。
配文:【江水公园偶遇天选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