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秋:“…我说完了。”
程亦深吸一口气,录音笔暂停。
程亦:“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后续还需要你配合。你先休息,会有人保护你。天亮之后,我会让人接你去江水分局。”
蒋秋猛地摇头:“不行!不能拖、万一,万一蔡咏诗…”
“我们会去找她的。”程亦站起身,“你哥哥也找了你很久。”
提到哥哥,蒋秋情绪缓和了一些:“…红姐是个好人,如果那些人知道她藏着我,一定会杀掉她的…”
程亦看着她,低声道,“你可以相信我。”
说罢走出门,和民警交代了几句,民警正想给他拿把伞,一转身发现程亦已孤身走进雨中。
江就醒时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自己在家里时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有一个人会在自己洗漱时突然出现,倚在门上看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他因起床气的骂骂咧咧。
江就洗漱完父母仍然没起,可见退休后的日子真是值得让人期待。他也不怎么饿,料理完自己就玩着手机等刘天意的消息。
约莫十点多,刘天意到了,给他打了个电话,江就秒挂,和刚起床的父母打了声招呼就跑出门去。
陈慧贤女士哎了两声,“回家吃饭吗?”
江就摆摆手没回头,大喊了一声:“不回啦。”
刘天意开了一辆黑色大G,就停在江家院子前,他和阳台上的陈慧贤招了招手,“慧姨!”
江就跑出来,顾不上一脚踩进水洼里,上车扣上安全带:“新买的?帅啊!”
“那当然,第一次开出来。”
“这么舍得,荣幸啊刘少。”
“去你的。”
二人说着些闲话,引擎发动,林立的高楼很快被抛在身后,工业区的轮廓远远浮现。
风吹起江就的额发,他的目光掠过倒退的废弃的厂房、生锈的烟囱、成片成片闲置的土地。
直到一片荒野处,刘天意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车去。
江就吐了一口气,看了眼手机。
刘天意指着远处,财大气粗地划了一个圈,“就是那儿,往东一直到绿江边,那一整片。”
江就点点头,夸了一句牛13。
二人沿着小路往前去。
荒草连天,在风里起伏如浪。近处是废弃的厂房,零星立着几根废弃的电线杆;远处是连绵的、被雨水洗过的山影,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片明显平整一些土地,杂草相对稀疏,露出黄褐色的泥土。
江就站在风中,背后是沉默的山丘,天低云暗,有飞鸟掠过,空气里浸着雨后的湿冷,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刘天意问:“怎么样?”
“那边原来好像是宿舍区?”
刘天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对,职工宿舍区,旁边就是原料仓库,工业区都拆得差不多了,只剩龙岗那片了。”
江就应了一声,刘天意絮絮叨叨着用地规划:“那边是盖商业综合体和江景楼盘…往东走就是绿江边……”
越走越荒芜,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野草伏低又挺起。江就看见远处低矮的平房有人影一闪而过,不知是住在那儿的居民还是别的什么人。
刘天意跺了跺沾在鞋上的碎草,落后两步,抬头一看,江就站在苍茫的天色下望着远方,目光悲悯,身影显得很单薄,却又莫名的坚韧。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江就在操场上站着。那时阳光晒在少年身上,风把他的校服吹起,自己则笑着上前,一把勾住江就的脖子,正想让他一起5v5爆扣隔壁班时程亦从一旁走出,手里还拿着两个球拍,面无表情地和他打招呼。江就接过一个球拍,侧头和他说——
“这块地做过环评吗?”
刘天意一愣,“环评?肯定做过啊,不然怎么走流程。”
“报告看过吗?”
“那玩意儿我哪看过,都是公司的人在弄,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看看。”
“多大事,回头我发你呗。”
江就脚步停下,目光落在一块洼地上。
那片洼地杂草长得不高,有些枯黄。雨水积在低处,形成一汪汪浅浅的水洼,水面泛着隐约的、油膜般的彩色光泽。
江就蹲下来,盯着那层薄薄的油膜,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刘天意也蹲下来,歪着头一起看,“照片投送给我一份呗。”
“二百。”
“滚蛋。”
江就没问他要来干嘛,刘天意也没问江就拍来干嘛。
二人起身,在荒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直到黑色大G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上车前江就在石头上蹭了蹭,球鞋染了厚厚一层湿泥碎草。
回到车上,江就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发完后利落地删掉记录,把手机收进口袋。
“和谁私联呢。”刘天意随口道。
“报备。”江就看他一眼,“我现在的情况,去哪儿都得让人知道。”
刘天意决定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