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程亦拎起东西准备去找人。口袋的手机突然响铃,是江就妈妈。程亦的母亲□□女士在外交流学习,程父公务在身,于是程亦经常在江家吃饭。
他边往回走边接听。
“喂,慧姨…喔…打不通吗?我们已经剪完头发了,正在回家,嗯,我东西落在春哥那了,江就在帮我回去拿…好,我现在去找他,拜拜。”
江就的电话打不通。
程亦心中的烦躁被一种莫由来的不安压下。
他脚步越来越快,塑料袋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转角不远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隐隐可见人群中心是辆黑色的轿车。
出车祸了。
程亦脑子里“ 嗡 ”的一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听不见人群的喧哗,听不见车辆的鸣笛,视野里只剩下那辆歪斜的黑车和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人群中心,一辆黑色的轿车歪斜地停在路旁,车头有些许凹陷,司机站在车前,挡住了跌坐在地上的男生。
程亦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江就!”
江就抬起头,程亦的脸急速在眼前放大,话还没来得及说,程亦便紧张地将他打量了个遍。
“怎么了?被撞了?没事吧?伤到哪了?怎么样,你说话!”最后两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江就手臂被他攥得生疼,想甩开却因刚才的惊吓和手肘的伤痛而用不上力,只能也大声回道,“这么大声干嘛。痛!放手!”
程亦忙松开手,将他肩头的尘泥树叶拍落,“伤到手了?”
江就看着程亦毫无血色的脸满是惊惶与无措,不由得抬手扶住他手臂,安抚道:“我没事,真的,只是手机被摔碎了,刚想借电话打给你。”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江就动了动胳膊和腿,除了手肘在摔倒时蹭破了,血迹透出外套粘着皮肉,其他地方好像确实没什么大碍,不过已经够触目惊心了
司机上前来,和二人说了什么话,程亦没听清,只觉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巨大的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他的手微微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冰凉。
“能走吗?”他的声音依旧沙哑紧绷。
江就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脚踝,借着程亦的手站了起来,只是半个身子靠在程亦肩上,走得一瘸一拐。
手机要赔,医药费也要,江就说还要精神损失费,最后司机赔了两千二百块钱,这事算了了。
二人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陈慧贤女士在阳台远远望见二人。程亦在电话里简单地和她说了几句,见二人进门,她忙上前去。
江就没瞒着大人,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手臂一伸,伤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陈慧贤心疼得直抽气。给孩子上完药后,又去给神台换了个苹果,连拜了好几下牌位。
程亦和陈慧贤女士在客厅说了一会话,就听江就在楼上大声喊他的名字。
陈慧贤女士轻轻地拍了拍他:“去吧。”
江就袖子卷到肩膀,冲他招招手。
程亦走过去,江就从口袋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眼睛明亮,映出程亦微微皱着的眉头。
“喏,你的单词机。”
这是程亦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差错而险些害死江就。第二次是现在。
“东宝那边排查暂时中止,等南阳现场初步评估后再决定下一步,良月姐在跟进。
陈肃叶问:“你怎么想。”
程亦站在白板前,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今天是我的问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深刻的自责,“部署不够周密,风险评估不足,差点……酿成大错。”
如果按他原计划,江就和李佳民可能早已生死不明,不,他甚至不敢细想后果。
李佳民坐在他旁边,小声道,“程哥……你别这样,我们都没事。”
“这个留到以后再说。”陈肃叶摆摆手,“不是问你这个。”
程亦抬起头,落日余晖洒在他发皱的白衬衫上,显得他俊朗的面容无比坚毅。
“……这不是简单的谋杀案,他们熟悉我们的办案流程,甚至能预判我们的行动。”
“南阳。”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将“南阳二手机械厂”圈了出来,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和感叹号,“既然敢炸,说明要么是关键,要么就是弃子…晃我们的。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们核心的链条可能正在转移或已经转移。”
“动作比预料之中还要快。”
短暂的会议结束,会议室只剩陈肃叶一人,他靠在椅子上,百叶窗在他身上投出明暗交错的纹路。他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领导,有什么高见。”
那边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一道清冽的男声随即响起,慢吞吞地道:“急了。”
陈肃叶忍不住笑了,又听见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随即男声道,“去找经侦,把所有涉案人员和仓库公司诸类的资金流动查清楚。其他的行动照旧。”
“嗯,好。你在吃什么。”
陆承然嚼着饭团,语速依旧慢吞吞的,“关你屁事。”
陈肃叶笑着没说话,也没挂电话,就这么挂着,听陆承然三两口吃完了饭团,说,“你看着点那几个年青人。特别是程亦,应该要调理一阵才能消化今天的事。”说完顿了一下,放轻了声音,道,“还是太年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