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谁去的?”
“只带了一个侍从,那人见沈乐锦被带走,没有回侯府,却是跑来王府报信,北辰王听到消息便只身前往玄刃阁了。”
“他现在可有什么动静。”
回话的人自然知道沈千折说的“他”是谁,接着答道:“那日北辰王并并未将沈乐锦送回侯府,只是派楼春山去侯府告知,且找了白意来为其医治,昨日便已醒了,到现在为止,还未出过...观云殿。”
“王爷呢?”
上方的声音用略带犹豫的语气答道:“北辰王这两日告假并未上朝,也不曾出过观云殿。”观云殿是亓翮的寝宫,是沈千折从未被允许进过的去处。
“嗯。”沈千折听罢,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接着问道:“那日之事,可有旁人知晓。”
“除了王府管家和我们的人及鹿茸之外,并无旁人知晓。沈乐锦的侍从现下在‘却事处’候着。”
“梧桐街上,你们没有漏出行迹吧。”
“当日藏身的人那处的人都看到您的手势,并未轻举妄动。”
沈千折轻咳了几声,面色倒是如常,沉声道:“知道了,明日庆功宴会,不管旁人对我如何,都不可有任何行动。”
“明白。”
“若有意外,先保王爷。”
“是。”
“退下吧。”
“是。”
屋内霎时便恢复平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沈千折双唇微启,“还不走。”
方才的声音又响起,明显带着担忧,“您...”,话音顿了顿,显然是在纠结此时问话不合规矩,却还是接着问道,“您身体...”
沈千折微微扯了扯唇角,语气平静,“无妨。”
问话的人松了一口气,声音中也多了一丝安心,“是,属下告退。”
直到察觉到周遭的人息散尽,沈千折才猛然起身,扶着塌沿捂嘴咳了好几声,眼内瞬间遍布狰狞的血丝,扶着塌沿的手险些支撑不住,直到五脏六腑翻涌的痛痒之感稍稍平息,从枕下拿出帕子将手上的血迹擦净,扔到炭盆里,看着它化成灰烬,才又躺下,双眉紧蹙,连呼吸都带着颤抖,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面色才平静些,沉沉睡去。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微微擦黑时,鹿茸捧着衣服回了丝竹院,方才去取衣服时,听得掌柜正与店内的客人闲谈将军的英勇风姿,他听得入迷,还时不时的插上几句嘴,虽不曾亲眼见过将军在战场上的风姿,但想来也与他们所说的相差无几。可说着说着便从如何杀伐果决,如何智谋双绝,说到入王府之后被北辰王冷落的境遇,鹿茸便听不下去了,忙插嘴道:“说不定将军乃是上天赐予我们亓国的战神,生来就是要在战场上历劫的,宅院中事也不过是闲暇了才拿来调剂的,且那北辰王也不过是还没了解到将军的品行,日后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准往后他还得求着我家..求着抚远将军多看他两眼呢。”鹿茸说完便看了一下四周人的反应,直到看到大部分人都微微点头,像是认可他说的话,才满意离去。
鹿茸回了屋内,看见沈千折还未睡醒,便将衣服放到一旁,转身去柴房拿了些碳火回来,南先生说将军现在受不得寒气,他得勤着点生火才是。
鹿茸拢好碳,见火势渐大,便将火笼罩盖上,搬了小凳子坐在沈千折身侧,手拖着下颌看着沈千折。虽今日在外面与别人说将军生来就是要在战场上历劫的这种话,但他私心想着,若将军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城内,日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才好,可到底人各有命,想着想着,心里又开始百转千回,渐渐失了神,直到听到沈千折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才回过神来,忙起身照应,看沈千折额前沁出密密的汗珠,双眉紧蹙,嘴唇嗫嚅着,听不清在说什么。
鹿茸知道自家将军又做噩梦了,便拿了温湿的帕子边擦汗边轻声唤道:“将军...将军...”
过了片刻,沈千折嘴里的字音越来越清晰,直到终于从梦中挣脱出来,沉声叫了一声,“阿娘!”
鹿茸看到沈千折睁眼,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却不敢作声,恐惊了沈千折,实是沈千折眼中的哀戚之色太浓,看得他心痛。他知道将军的亲生父母并不是承平侯府的那二位,但究竟是什么身世,将军也从未与他说过,他也不敢越界去问。待沈千折平静了些,才端了温水递上前去。
看到鹿茸小心翼翼地神色,沈千折接过水,轻声问道:“吓到你了吧?”
鹿茸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沈千折轻笑了一声,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戌时。”
沈千折双手撑着坐起身来,“王爷该要来了,替我打点水洗洗吧。”
鹿茸虽觉得自家将军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看的,但将军既吩咐了,还是乖乖去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