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顾嘉文打板，“走！”

几台摄像机沿轨道推进，镜头稳稳对准魏苏和穆之行。

沈茵陈站在床边，凝望着夏青微微泛红的脸颊。手臂悄悄向前伸，指尖在半空顿住，微微发颤，像是要触碰到那片温热的肌肤，却终究不敢落下。

沈茵陈整个人都凝望着夏青出了神——夏青生得极好看，明明正发着烧，脸上却像晕开了一层天然腮红，蒙着一层淡淡的粉雾，让沈茵陈不受控制地盯着她沉睡的模样，挪不开眼。

夜里忽然刮过一阵风，吹得木门呜呜作响。沈茵陈猛地一惊，立即收回目光，抬眼看向门口。就在她转头的瞬间，被子下的夏青轻轻动了动，窸窸窣窣的声响飘进她耳里。

那阵风，似乎也惊扰了睡梦中的夏青。

“夏青，你睡着了吗？”沈茵陈弯下腰，侧过脸，将耳朵停在夏青鼻翼正上方，仔细听着她的呼吸。

夏青在睡梦里仍被高烧折磨，呼吸急促，微微呻吟着，睡得极不安稳。

“夏青……”沈茵陈柔声唤着，小声问道，“还很难受吗？”

回应她的只有夏青微弱的呼吸声，问题落进空气里，没有得到半点回音。

沈茵陈先将手搭在夏青的额头上，随后又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对方的额头，刻意放轻呼吸，细细感受着夏青的体温。

热度还未完全褪去，夏青的烧仍没退尽。沈茵陈端来一盆凉水，将毛巾浸透后拧到半干，轻轻敷在她发烫的额头上。

来来回回换了三次水，夏青的体温终于稍稍降了些。

夏青脸上紧绷的神情慢慢舒展，呼吸也从急促粗重变得平缓均匀。沈茵陈看得出，夏青睡得安稳了些，身体也舒服了不少。

端盆倒水、拧干毛巾，把一切都整理妥当后，沈茵陈也累了。她朝窗外望了一眼，夜色浓得化不开，连一点光都看不见。她替夏青掖好被角，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看见夏青……

“卡！”顾嘉文突然叫停，将镜头里的一切骤然打断。

穆之行转身看向顾嘉文，问他：“怎么了？是我哪里演得不对吗？”

“没有。”顾嘉文看着穆之行摇了摇头，对她说，“你没有任何问题。”

魏苏慢慢坐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那是我出现问题了吗？”

“也不是。”顾嘉文再次摇头，转而对化妆老师吩咐道，“麻烦化妆老师去给魏苏补下妆。”

他又指向监视器里的画面，对穆之行讲道：“我觉得这里太突兀了，如果让沈茵陈留下来的话。”

沈茵陈不过是看了夏青一眼，还没到足以让她留下并睡在夏青身边的程度，单靠一个眼神就衔接后续剧情，显得不够自然，也让故事发展显得刻意。

“那需要适当改动一下吗？”穆之行很快明白了顾嘉文的意思，“还是直接让我离开就好？”

顾嘉文思忖片刻，朝人群里扬声喊道：“姜子俞呢？”

“顾导，我在。”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姜子俞举起手臂。

等姜子俞走到跟前，顾嘉文开口问道：“姜编辑，你觉得这里可以怎么改？最合适的改动方案是什么？”

姜子俞的目光没有看向顾嘉文，只是黯淡地飘向别处，出奇地安静。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我没什么好的建议可提，顾导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改吧。”

“行。”顾嘉文冲姜子俞轻轻点头，又转过身对魏苏说道，“魏苏，你要稍稍暗示一下沈茵陈，能明白吗？”

“沈茵陈有留下来照顾你的理由，也有很累想立刻休息的理由，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她自然而然地睡到夏青身边。魏苏，沈茵陈需要夏青的暗示——睡着时无意识的依赖，或是装睡时故意的亲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魏苏。”

“能明白。但是顾导，你刚刚也说了，那我想问……”

“夏青是真睡，还是在装睡？”

沉默几秒后，顾嘉文看着她回答：“剧本里也没明说，你看着演就好。你觉得她是真睡，她就是真睡；你觉得是装睡，那就是装睡。”

“我明白了，顾导。”

魏苏抿紧唇，在心里反复琢磨该让夏青做出怎样的举动，才能恰到好处地暗示沈茵陈。

想着想着，魏苏转眼看向穆之行，却赫然发现对方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明白了就好。”顾嘉文手臂一扬，高声道，“所有人就位，拍摄继续！”

沈茵陈站在床前，抬手擦去脸上细密的汗珠，又弯下腰替夏青掖好被角。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夏青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向前迈了一两步，沈茵陈才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夏青紧紧攥住。她轻轻拽了两次，才把衣服从夏青手里抽出来。

“夏青。”沈茵陈轻声唤着，垂下眼，看见夏青的唇角微微颤动，嘴唇小幅度地上下轻动，像是在说梦话，细碎的呓语从唇间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