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刚刚都过于贪恋那个拥抱，现在两人进门都有些许尴尬。

“你什……”

“你……”

“你先说。”洛辰汐把鞋脱掉，光脚站在地上。

许清如打开鞋柜递给她一双拖鞋：“我是想说，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等很久吧？”

“还……也还好，我…我十点多才来的！”

说完洛辰汐就后悔，谁家好人晚上十点来敲一个一年多未见的人的房门，这不是变态吗！

“那也很久了，饿不饿？”许清如换好鞋，径直朝厨房走去。

“不饿，我吃过饭了。”洛辰汐松了口气，庆幸许清如没有深究自己刚才的回答。

她粗略打量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个复式公寓，一打眼望过去，干净整洁得好像个样板间。整体是利落的黑白棕基调，却意外地一点不显冷硬。空间被一层柔和的漫射光笼罩，光线从隐蔽的灯带和壁灯中渗出，在墙面与地面之间形成均匀光晕——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暖光色温，营造出一种蜂蜜般甜而不腻的质感。进门右手边是厨房，她没进去，往前挪了两步，目光立刻被一个东西攫住——

餐桌上方的墙上，赫然摆放着她送给许清如的两幅画！

冷峻的色调，粗粝的笔触，与周遭经过精密计算的低调奢华格格不入。这种违反常规的陈列，使画作不像装饰，倒像是在秩序严谨的空间中故意植入的异质元素，以一种近乎狂妄的姿态，成为整个房间无可回避的视觉焦点。

“再吃点吧，我煮小馄饨，给你煮10个？”厨房里传来洗手的声音。

“啊？”洛辰汐看画看呆住了，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小馄饨，来10个？”许清如又问一遍。

“真的不饿，不用麻烦。”洛辰汐走进厨房，发现许清如已经点上火，水都快烧开了。

她双手撑在灶台边缘，肩膀微微耸起，头埋得很深。听到脚步声，费力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好吧，是我要吃东西，顺便给你带一口。”

“那我来做吧，你休息。”洛辰汐快速洗好手，解开她的围裙，从她头顶摘下，系到了自己身上。

锅里的水已经滚沸，咕嘟咕嘟冒出密集的气泡，蒸腾的白汽氤氲而上，一阵阵扑在脸上。头顶的排烟器低声轰鸣，像一层密实的背景音墙，反而衬得这片空间愈发寂静。洛辰汐抿紧嘴巴，眯起眼睛，微微后仰，小心地将一整盘馄饨放入水中，用筷子轻柔搅动，动作细致而专注。

雾气缭绕中，她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模糊而柔软，侧脸在蒸汽里时隐时现，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却更引人凝视。

许清如没有离开，只是怔怔地站着，静静地看着。水汽、火光、轰鸣声，以及这个在灶前忙碌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所有这一切，让她产生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洛辰汐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她身边。

太真实了，又太不真实……

她的身体仍站得笔挺，可心底的某个自己，却早已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几乎要贴上那个温热的背影，在她的脖颈后、发梢间，深深地、深深地吸一口那很是熟悉又实在久违的气息。

“去坐着吧，我会煮的。”洛辰汐转身，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许清如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她的脸上，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点头：“好，谢谢。”声音微不可闻，她走向冰箱，取出一瓶水。

馄饨煮好，洛辰汐端到餐桌上。许清如突然起身，“我拿勺子。”说着，快步走向厨房。

碗壁很烫，里头的热气一团团向上翻涌，但没了刚才在锅里的那股凶猛劲儿，只是温顺地停留在碗口四周。

但洛辰汐不知为何，还是被热得有些坐立难安。她把手掌悬在上方，试图压住这股热气。而掌心很快被热浪浸湿，手背上竟也泛起丝丝蒸腾的热意。

许清如在她对面坐下，把一只小勺放进她的碗里。

“谢谢。”洛辰汐抬手碰了下勺子，又把手放回桌上。远处传来一声汽车极速驶过的呼啸声，尖锐而凄厉。

房间静得让人紧张又清醒。

“还……还好吗？”许清如用勺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馄饨，看着汤汁形成小小的漩涡，声音又轻又哑。

“嗯？”洛辰汐闻声抬头，勺子晃了一下，里面的汤洒回碗中。

许清如清了清嗓子，也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停滞，定定地看她：“你，都还好吗？”

灯光下，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浑浊。

“还好，”洛辰汐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重新盛起一勺汤，却没低头去喝，目光仍停留在许清如脸上，“你呢？”

“我……”许清如垂下眼帘，视线落回碗中，继续用勺子慢吞吞地搅动， “……也还好。”

她停顿一下，才接着问：“怎么样，好吃吗？”

“嗯，很鲜。”洛辰汐吃进一口，点点头。馄饨小巧光滑，皮薄馅足，入口满是香气。她本以为自己不饿，直到吃到东西，才发觉自己早就饿了。

“你自己包的？”她问。

“我妈包的。”

“阿姨，也住这儿？”洛辰汐声音变得更轻了，环顾一下四周。

许清如摇头：“我自己住，她和我妹住在以前的家里。”

洛辰汐点点头。

一时无话，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脆响，和窗外更显深沉的夜。

“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清如绞尽脑汁，灵光乍现问道。

“一周前。”

“你放假了？”

“对呀。”

许清如点头，一勺一勺喝着汤，似乎觉得这样小口喝不够畅快，索性捧起碗，嘴唇刚碰到碗边，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住，抬眼又看向她：“等一下，你不是三年制吗？那不是应该毕业了？”

“我直接在那里读研，两年。”洛辰汐已经吃完，把勺子轻轻放回碗里，尽管动作很轻，陶瓷相碰，还是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分明。

“哦……这样。”许清如若有所思，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你觉得距离是问题吗？”洛辰汐接过，擦了擦嘴。

“什么？”许清如看向对面，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洛辰汐也愣住。

刚刚她说话了吗？她以为那是她心里的声音。

“你刚刚说距……”许清如放下碗，身体不自觉前倾，继续盯着她，试图确认。

“我说……我……”洛辰汐急忙打断，眼神慌乱地瞥向桌角，又迅速飘回桌子中央的纹理上，“我时差还没倒过来！”

她飘忽的目光最终定在许清如手上，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语气里甚至多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你……你手怎么了？”

但等她再定睛瞧了瞧，神情不禁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