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在很久以前,有四国毗邻而居,风俗迥异,却世代交好。商旅络绎于道,百姓互通姻亲,久而久之,便有了“神武韵华”的美称,喻其四国风姿,各有神韵,光华交织。
这四国便是:无忧、笙璃、川琼、素清。
四国之人,各有鲜明的标志,如同烙印,融入血脉与衣冠:
笙璃国人,无论贵贱,衣饰上必缀银铃。行走坐卧,铃声清脆琳琅,如风过碎玉,闻声便可辨其来处。据说,最初是为了在边境迷雾中相互联络,后来便成了深入骨髓的习俗与骄傲。
素清国人,则独爱海棠。并非普通海棠,而是一种名为“海裳”的异种,花瓣重叠如绡,色泽由浅粉至茜红渐变,幽香清远。他们的衣衫、佩饰、乃至车马仪仗,总以海裳花为饰,或绣或绘,或绢或玉,那抹清艳,成了素清人最风雅的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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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琼国人,崇尚蝴蝶。衣襟袖口,裙摆袍角,总少不了蝶翼翩跹的纹样。金线银丝绣出的蝶,振翅欲飞;玉簪金钗雕成的蝶,栩栩如生。仿佛将天地间最灵动自由之物,缀于一身,祈愿生命如蝶,破茧绚烂。
唯有无忧国,似乎没什么特定的标志。他们的衣着打扮,随心所欲,或华丽,或素简,或追随他国风潮,或固守本国古制。久而久之,倒成了“神武韵华”中最包容万象、却也最难以一眼辨认出处的一国。有人说,这正是无忧国“无忧”之名的真意——不拘一格,自在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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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神韵节”,轮到了无忧国主办。
“神韵节”是四国最盛大的共同节日,十年一度,轮流在四国都城举行。庆典将持续整整一月,四国皇室贵胄、能工巧匠、奇人异士、乃至寻常百姓,皆可参与。不仅要展示本国最精湛的技艺、最动人的歌舞、最奇巧的物产,更需巧妙融入其他三国的元素,以示四国一体,荣损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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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国皇宫,御书房内。
窗敞着,初夏的风带着御花园里草木的清气与隐约花香溜进来,吹动明黄的帷帐。窗外几竿翠竹沙沙作响,叶片上宿夜的露珠被风摇落,几点凉意随风潜入,有一两颗竟溅到了紫檀木的巨大书案上,在摊开的地图边晕开小小的深色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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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君主无忧帝、笙璃帝、川琼帝、素清帝,正围案而坐。除了无忧帝身着本国的明黄常服,其余三位皆着了便装,但衣饰上的银铃、海裳、蝶纹,依旧无声宣告着他们的身份。气氛看似融洽,商讨着庆典的细节,何处建主会场,何处设各国别苑,百戏杂耍如何安排,市集如何划定……但偶尔交汇的目光,或几句机锋暗藏的言语,又透出这“神武韵华”之下,大国之间微妙的角力与平衡。
最终,还是定下了。今年“神韵节”,便在无忧国都长乐城举办。
“魏兄,此次盛会,无忧国可要让我们大开眼界才是。” 笙璃帝把玩着腰间一枚雕工繁复的银铃佩饰,笑意朗朗,银铃随之发出清越的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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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无忧地杰人灵,想来定有惊喜。” 素清帝颔首,指尖拂过袖口以金线绣着的海裳花瓣,姿态优雅。
川琼帝未多言,只微微点头,玄色常服上以暗银线绣出的蝶纹,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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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帝魏姓,名暂且不表脸上带着一贯宽和的笑意,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很快被掩饰过去:“承蒙三位兄台信任,朕与无忧上下,必当尽心竭力,办好此次盛会,不负‘神武韵华’之美名。”
御书房的轩窗外,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藏着一个小小的、偷听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淡红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雾绡,轻薄柔软,行动间如水波流淌。裙裾和袖口以稍深些的嫣红色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嫣语花”那是无忧国宫廷女子偏爱的纹样,花瓣层叠,姿态袅娜。乌黑丰厚的青丝梳成了时下流行的双环望仙髻,簪着几支珍珠串成的流苏步摇和点翠花钿,额间贴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芙蓉花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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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标准的鹅蛋脸,肌肤欺霜赛雪,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透着一层健康的粉晕。眉毛是远山含黛,天然婉约。眼睛生得极好,是略显妩媚的柳花眼,眼皮很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已含三分情意,笑起来便弯成月牙,眸光流转间,清澈潋滟,宛如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不点而朱。此刻,她正微微嘟着嘴,百无聊赖地揪下一片竹叶,放在眼前,透过叶脉的缝隙,偷瞧着御书房内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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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无忧国皇帝最小的女儿,三公主。只是,她的名字有些特别——梦妍希。
无忧国皇室姓魏,可这位三公主,却随了母姓“梦”。宫里宫外都知道,三公主的母妃,那位封号为“柔嘉”的梦妃子名唤“梦芷”,在生产后不久便香消玉殒。据说皇帝悲痛欲绝,竟做出惊人之举,将刚满月的小公主改随母姓,连名字也一并改了,只保留了字。从此,皇帝再不唤她本名是因为那是所爱之人亲手取的叫多了会忍不住想思念爱人梦芷,只以“妍儿”称之,而那原本该属于她的、尊贵的“魏”姓,似乎也随着她早逝的母亲,一同被深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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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按常理,她本该是“魏妍希”,如今,却只是“梦妍希”。
竹叶后的梦妍希,对父皇与三国君主的机锋对话兴趣不大,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松了手。那片被她把玩许久的竹叶,脱手而出,随着穿堂而过的微风,打着旋儿,悠悠地飘向不远处的荷花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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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送竹叶飘远,轻轻叹了口气。宫里为了筹备“神韵节”,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连她那一向勤勉的大皇姐、总是别扭的二皇姐,也各自领了差事,只有她,年纪尚小,又似乎因着母妃的缘故,父皇总下意识地多宠着她些,舍不得派繁杂事务,倒落得清闲。这清闲,在人人忙碌的衬托下,反而成了无所事事的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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