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疏忽。”谢衍揉着眉心,又叹了口气:“是我的错。”
“你错什么?”陆念问。
“谢衡是我弟弟,他想杀你,是我管教不严。若非我,你就不会被卷进来,是我一开始就用谎言胁迫你合作。”
“谢衡是个成年人了,他早就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你是你,他是他,你错什么错。”陆念说。
至于胁迫她参与科举舞弊案一事,她不做回答,只是转移话题道:“你查出什么了,让那些人急得要杀你。”
谢衍正要开口,外头有人敲门:“殿下,药到了。”
“你去治病吧”,陆念说:“我要休息一会儿。”
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语气却泛出一点凉意:“我有点累了,谢衍,我太累了。”
一觉睡到阳光烧尽,云朵上缀满金边。谢衍不在,四处无人,陆念躺在床上,难得放空脑袋,听门外虫鸣。
这世界如此真实,连每只虫子都在尽力地讴歌自己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谢衍进来了,披着一层暮色,带着春日的寒意。
“母后的人走了,我这边毒也解完了。倒是你,怎么不用膳?”他问。
陆念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揉揉脑袋,一摸才发觉脑后的头发少了一半。
“谢衍”,昏暗的室内似乎为一切蒙上的薄纱,他们隔着假面在共舞。陆念对他说:“帮我把另一半头发也削短吧。”
谢衍不再说话,隐没在暗处,许久才道:“囚犯才会被削发。你别着急,我命人取马鬃给你制成假发,看不出来的。”
“啊?”陆念没有削发是侮辱人格的概念,她只是觉得方便,仅此而已。“不用这么麻烦的,你给我削短就行。”她坚持道。
谢衍彻底沉默,替他做事,竟害她落得个发肤受损的下场,连犯人也比她好几分。
可陆念做出的决定不由得他多说什么,谢衍喉咙发涩,命人取来了御赐的宝剑。这是他最钟爱的宝剑。
他颤抖着手,亲自点燃了灯芯,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房子里烧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照得谢衍的眸子似乎盛着烛光。
良久,他叹了口气,又点了一盏灯,挑灯看剑,宝剑的寒光映出他的脸庞,映出陆念的侧影。
“你过来吧。”他对陆念说。
从疲惫的状态恢复后,陆念才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她蹒跚地爬下床,拉了把椅子坐下。
客房没有铜镜,她看不到自己的头发,只能全权交给谢衍。
谢衍几乎要忍不住内心的悲痛。眼前人背后的伤疤骇人,断掉的青丝凄惶。无力、悔恨,还有别的什么,搅得他心中酸涩无比,搅得他脏腑几乎易位。
而今,他居然要亲自削去陆念的头发。因他而陷入困境的陆念,一心一意信任他的陆念。
他狠下心,一手捧起陆念的青丝,一手持宝剑,轻轻划过。
头发断了。
他却像没反应过来一般僵在原地。
直到陆念问他好了没,他才缓过神来,慌乱地拾起散落一地的青丝,泪水不知何时从眼角滑下。
还好陆念没转过头,看不到。谢衍想。
“这样就剪好了?”陆念边问边伸手摸自己的头发,不长不短,尚未齐肩,在脑后能低低地扎一个不足一寸的小啾啾。
“剪挺好啊!”她笑着转过身。
谢衍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弯弯的笑眼里,他突然有些嗔怪陆念,她没心没肺惯了,断然不会在乎旁人,不会在乎他是如何揪心,如何难过。
他叹了口气:“……好了。”
陆念去摆弄自己的小啾啾了,谢衍深深呼吸几次,才发现自己持剑的手过于用力,以至于发白。
他沉寂了许久,突然对陆念说:“你好久没送我礼物了。”
是吗?陆念想了想,是的,这些日子忙着喜娃上学的事,早就刷他的好感,只好尴尬地笑笑:“我……明天一定给你,给你个好的!”
“不,不必”,谢衍垂下头:“我今日就想要……我的意思是,这些头发,送给我当礼物吧。”
“头发?”陆念疑惑地转过头:“你不嫌那玩意儿脏啊?这东西有什么用?”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谢衍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挑着说道:“不脏的。……只是突然想要,不可以吗?”
不理解,但尊重。“可以,你拿走吧。”陆念答道。
言必,谢衍俯身,悉心地借着摇曳的灯火拾起落了一地的青丝,一缕缕地缠在手上,又全部装进贴身的香囊。
【谢衍,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75】
【检测到谢衍特别喜欢的礼物:陆念的青丝?】
这人真是古怪,陆念想。
“我饿了”,她说:“你这儿还有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