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拔刀直击他的门面。
张辽的剑撕烂了她腹部的甲片,但关中的厚甲在此时起到一些作用,还不至于破了她的肠子。
刀光闪烁,张辽的剑锋在和弯刀硬碰硬的地方并不占便宜。
乔言并不恋战,这一击遮住他的视线,转瞬就没了踪影。
她的血随着剑身滑落,滴滴浸在土地里。
张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真是疯子。”
————
后有追兵。乔言不敢停留,忍着痛往嘈杂争斗的声音奔去。
剑刃足够薄,伤口并没有流下太多血,倒是不至于在她身后拖出一条路来。
只是不知为何,整条路上都没了别人,只有她的呼吸声。
火光近了,兵器争鸣的声音却逐渐小下去,连哀鸣也听不见了。
乔言暗觉不好,贴于墙壁,侧目观察。那一片血泊中反射着明亮的火光,在其中央,立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如果说吕布有什么特征,那一定是他兜鍪上的凤翎——相当浮夸,像两根蟑螂触须。
西凉干燥,乔言猜测他没见过蟑螂。
吕布从未有过暴露行踪,低调行事这种想法。
因此哪怕这触须成了他的专属标志,哪怕隔了十里都能一眼认出,哪怕乔言偷偷叫他蟑螂将,他也毫不在乎。
因为,没人能伤得了他。
吕布蹲下,提起最后一个奄奄一息的曹军。这个可怜虫的左边锁骨被穿出血洞,被提起来的时候喉咙发出绝望的咯咯响声。
“曹操在哪里?”
吕布没有听到他想要的回答。
关中人就是如此懦弱,只会一味求饶。
那便让他闭嘴便是。
陈宫安排了收尸的队伍,因此吕布并不需要考虑任何身后事。
只管厮杀。
乔言并不想和他正面撞上。
如今想要汇合的曹军皆数被害,她单枪匹马,胜算太低。比起争斗,救出曹操从长计议才是重要的。
而如今看来,吕布还没抓住她老板,尚有希望。
她放下心来,后退于黑暗中。
但是,如果乔言再愿意看一眼那处尸山,就会发现吕布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
她后退了没两步,后背便抵到了冰冷的盔甲。有气息抚在她耳畔。
“要去哪儿啊,小友?”
乔言没了头盔,身份一看便知。
吕布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里倒映出恐惧,但是一瞬间,便转化成了破釜沉舟的杀意。
乔言果断抽出了她的刀。
“我不杀女人。”
吕布的方天画戟还在他身侧,戟尖指地。上面浸泡了太多的血,以至于已经没有了寒光。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你老老实实跟我回去,陈公台也想见你。”
乔言冷笑一声。
虽说心里没底,但是嘴上怎么说也得把面子挣回来,“若是我偏要走呢?”
她的身影灵巧,蹬上墙壁,像一只猫。反作用力之下,直冲吕布颜面。
寒光如同她的爪子,乔言用了十足的力气,在戟柄上溅出火星。
但是对他,似乎只是不疼不痒。
吕布甚至没有主动进攻,光是挡住刀刃乔言便无法进分毫。
她咬牙收刀,足尖点地后撤数步。
吕布的表情犹如在庭院里斗蛐蛐,云淡风轻。
“乔言,你老实跟我走,还能少受点罪。”
乔言这回是怼不出什么狠话了。她只觉舌尖有些疼痛,腹部更是在剧烈争斗之下渗出了温热的血,打湿了里衣。
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凉。失血过多,她撑不了多久,此时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乔言并非君子,也没什么道德意识。比起战死沙场,她更偏向于好死不如赖着活的小市民求生法则。
吕布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女人。她轻手轻脚,似乎准备随时一击。
但是下一秒,她脚底抹油,转头就跑。
头顶闪过黑影,那巨大的戟狠狠插在她脚前的土地上。
“你觉得自己能跑掉?趁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的时候,转过来。”
吕布已经不耐烦了。
吕布想带走她,乔言并不明白是为什么。她对西凉人的印象实在不太好,他们——至少吕布,看上去并不像是会广纳贤才的人。
硬要说的话,这群人大概是土匪逻辑,想抓住乔言,来跟曹操谈条件。
让乔言沦为阶下囚,自然是不可能。
西凉人不会优待战俘,很难说他们会对乔言做什么。
更何况若是曹老板愿意赎她,曹军将付出更大的代价。曹操本人都生死不明,她自然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此。
事已至此。
乔言紧紧握住手中的两把刀。
实在不行,倒是有自刎的选项。但是在此之前…
总要带上吕布,一起去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