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小伤。”
谢辞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黎沧手背上那道旧疤——握剑刃留下的,已经变成了白色,和烫伤的红印并排在一起。他看了几息,把袖子放下来。
“那盒药膏,你用了吗?”他问
“用了。”
“每天?”
“……嗯。”
谢辞不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去坐下。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炭盆里的炭烧了大半天,火小了,盆沿上落了一层灰。谢辞伸手拨了一下炭,火星子溅起来,落在灰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谢辞。”黎沧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专程来看我手好了没有的?”
谢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想多了,我只是专程来看一下案件进度的。”
黎沧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嘲讽,也不是苦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弯了一下,像是嘴角自己有了主意。
炭盆里的炭又爆了一下,噼啪一声,一颗火星溅到舆图上,烧了一个小黑点。黎沧伸手把火星拍灭了,手指在舆图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黑印。
谢辞放下茶杯,看着黎沧。黎沧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那个黑印上慢慢摩挲。
傍晚的时候,谢辞从太尉府出来。九叶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脚在地上跺来跺去。
“大人,回府吗?”
“回。”
马车动了。谢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想起黎沧问他“你为什么每天都来”,他说“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每天都会来,来了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看黎沧的手好没好,看舆图上的红圈多了几个,然后走。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马车走了一阵,谢辞又开口了。
“九叶,我每天叫你去太尉府传话,你累不累?”
九叶想了想。“不累呀,因为太尉府的茶好喝。”
谢辞没有说话。茶好喝。他想起太尉府的茶,龙井,今年的新茶。大理寺的茶也是龙井,同一家茶铺买的,九叶专门去买的。味道一样,但他总觉得太尉府的茶好喝一些。
他不知道为什么。
回到谢府的时候,院子里很静。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砖地上。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冷冷的,像一块白玉挂在黑布上。
他转身回了卧房。点亮了灯,脱了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他想起黎沧问他“你为什么每天都来”,他说“不知道”。他想起黎沧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黎沧说“你每天都路过”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知道那不是无关紧要的事。因为他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他吹了灯,躺下。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