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坏了好几锅?”谢辞问。
“没有这回事儿,别在那瞎说。。”
“郡主说的。”
“她瞎说的。”
“所以你到底做了几锅?”
黎沧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书房走。谢辞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廊下的风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晨风里晃了晃,灯芯烧久了,弯了下去,火苗忽明忽暗。
书房里烧着炭盆,比院子里暖和得多。黎沧在书案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谢辞在他对面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黎沧倒了一杯。茶壶里的水是新烧的,烫得很,热气直冒。
“刑部那边有新消息吗?”谢辞问。
“没有。”黎沧把舆图推过来,“赵横今天早上回来了,说渡口以南搜完了,什么都没找到。”
“运河方向呢?”
“也查了。没有。刑部的人在运河沿岸的码头查了大半个月,挨个码头问,挨条船查,没有发现齐王上船的记录。连私船都查了,没有。”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舆图上标着好几个红圈,渡口、山林、岔路、运河,每个地方都打了叉,表示已经查过,一无所获。
“他还在南边。”谢辞说。
“可能。”黎沧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但他能藏这么久,说明有人在帮他。粮食,饮水,消息传递。一个人躲在深山里,撑不了这么久。”
“赵横怎么说?”
“赵横说方圆百里的村子都走遍了,挨家挨户问过,没有人见过齐王。山里的猎户也问过了,都说没见着生人。”
谢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你怀疑谁?”他问。
黎沧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不像。廊下的风灯灭了,光线暗了一些。炭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热浪一阵一阵地扑在脸上。
“不知道。”黎沧说。
谢辞没有再问。两人沉默了片刻,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吹得窗纸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
傍晚的时候,谢辞从太尉府出来。九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缩着脖子,搓着手,脚在地上跺来跺去。他穿着一件厚棉袄,领口竖得高高的,脸冻得发红,鼻头红红的。
“大人,回府吗?”
“嗯。”
马车动了。谢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音在风里时大时小。
“九叶。”他忽然开口。
“在!”
“今天听郡主说,太尉大人做糕点弄坏了好几口锅。”
九叶愣了一下。
“属下也只是听说太尉大人最近在学做糕点。”
九叶坐在车帘外面,马车走了一阵,九叶小声说:“大人,太尉大人做坏了好几锅,是赵横说的。赵横说他家大人那几天厨房都不让进人,灶台上全是焦的,锅都糊了两口。赵横说他家大人从来不进厨房,那几天天天泡在里面,手上还烫了个泡。”
谢辞睁开眼,看着车顶。
手上烫了个泡。
他想起黎沧给他换药的时候,手指上确实有一个红印子。他以为是练剑磨的,没在意。原来是烫的。
他放下车帘,闭上了眼睛。
回到谢府的时候,院子里很静。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砖地上。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冷冷的,像一块白玉挂在黑布上。
他转身回了卧房。点亮了灯,脱了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长了,垂到了肩。他应该剪了,但他不想剪。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吹了灯,躺下。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条。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