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沙沙响。院子里那棵树的枝叶在风里摇晃,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纸翻了几页。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永安巷,盯住,不抓。
他把纸折好,锁进抽屉里。
第二天,九叶又去了太尉府。
谢辞写了一封信,让九叶亲手交给黎沧。信不长,只有几行字,九叶不知道写了什么,但也不敢看。
他把信交给门房,在门口等着。不一会儿,门房出来了,说太尉大人请他在书房等。九叶跟着门房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到了书房门口。
“进去吧。”门房推开门,退了出去。
九叶走进去,看到黎沧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封信,已经看完了。他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谢大人还说了什么?”黎沧抬起头看着他。
九叶摇了摇头:“没有。大人就让属下送这一封信。”
黎沧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他说,“回去吧。”
九叶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黎沧叫住他。
九叶回过头。
黎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回去告诉谢大人,信我看了。永安巷的事,我会安排。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九叶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遇到赵横。赵横蹲在台阶上啃馒头,看到他出来,招了招手。
“九叶,你家大人又写信了?”
九叶点了点头。
“写的什么?”
“不知道,我没看。”
赵横“哦”了一声,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天。
“九叶,”赵横忽然说,“你说他们俩,天天这么传话,你不累吗?”
九叶想了想:“累呀,但他们好像不传话更难受。”
赵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九叶走出太尉府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吸了吸鼻子,快步走了。
傍晚,谢辞正在值房里翻卷宗,九叶端茶进来。
“大人,茶。”
谢辞接过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信送到了?”
“送到了。”九叶站在旁边,“太尉大人说,信他看了。永安巷的事,他会安排。让您不要轻举妄动。”
谢辞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翻卷宗。
九叶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又说:“大人,属下今天去太尉府的时候,看到赵横了。他说太尉大人这几天天天都在书房里看舆图,看到很晚才歇。”
谢辞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
九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谢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快黑了,院子里的差役开始收拾东西,脚步声、说话声、搬动卷宗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院子里的树在暮色里只剩一个黑黢黢的影子,枝叶在风里摇晃,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继续翻卷宗。
夜深了。
谢辞合上最后一本卷宗,站起身,把桌上的纸收好,锁进抽屉里。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袍,披在肩上,吹灭了蜡烛,走出了值房。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廊檐下挂着一盏风灯,橘黄色的光在风里晃来晃去。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很慢。
他走出大理寺大门,上了马车。
“大人,是回府吗?”车夫问。
“嗯。”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响。谢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把剑的剑柄。
剑是冷的。铜制的剑格上刻着云纹,缠绳被汗浸过,干透了,硬邦邦的。他把剑拔出来半寸,看了一眼。剑刃上映着街边的灯火,一道寒光从眼前划过。
他把剑插回去,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夜色里走着,车轮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步子。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街两旁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传出零零星星的说笑声。更夫从巷口走出来,梆子敲了三下,慢悠悠的,像在数步子。
他把剑又拔出来半寸,看了看剑刃上映着的灯火,又插了回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着车壁,不再动了。
马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来。
谢府。
谢辞下了车,推门进去。院子里很静,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团一团的影子。院子角落那棵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枝叶沙沙地响。
他没有回房,而是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亮着。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回了房。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几片叶子落下来,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