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同样理解,黎崇明怎么对自己都是应该的,反正没赶他走。
黎崇明因此对李想又有了新的误会:李想是一块任由人揉捏的软面团。
对此,李想毫不知情,看完十部通俗小说,狗血小说没给他想要的答案,他又开始看黑格尔,企图从哲学中顿悟人生的奥义。
花房外的三四个小时算是他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上学时间外最轻松的时段,可惜黎崇明作息规律,每到十点准时下楼休息,连带着花房熄灯,佣人上来打扫卫生,顺便把他这件多于垃圾赶回房间。
其实花房本来没有十一点熄灯这个规则的,是他来这里看书之后才有的,大概四个小时是黎崇明容忍他存在的上限吧。
天台那扇门还是没有打开,否则,夏天天气暖和,他其实可以去天台睡觉。
李想背着书包打开他在黎家的房间,从踏进房间的第一秒开始步入深渊。
因为黎崇明的介入,白日里明邱林不好再大张旗鼓,于是晚上的那些骚扰更加过分,李想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耳机里的音乐开到最大,他不去想四周投影的那些画面,也不去听隐约传进耳朵的声音。有人在敲门,一声,两声,音波通过固体传进鼓膜,李想慢慢伸手反锁房门,然后挂上新装的防盗链,下一面,反锁的锁芯传来咔哒声。
明邱林喝多了,酒气从门缝溢进房间,门里,李想死死按着门板,门外,林奕情拽着明邱林,不断解释这是李想的房间。
耳边的声音本来很嘈杂,忽然,除音乐以外的声音都消失了,李想一度怀疑他耳朵失聪,但是马上,一股混着冰块的冰水顺着门缝泼进来,水只有很少,冰块当啷啷落了一地。
他吓了一跳,摘下耳机打开门,看见黎崇明站在门外,他身边,管家拎着空荡荡的冰桶。
接近凌晨,黎崇明的出现叫人意外,但李想立刻像见了救星那样,有那么一瞬间,空洞的双眼都明亮了几分。
黎崇明是睡不着,想喝点酒,但他没成年,喝酒要找管家,拿了酒和冰桶准备回房间,听到这边的声音,就来了。
李想的房间里,那些永远都丢不干净的投影还在播放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主角正是面前烂醉如泥的明邱林和满脸焦急的林奕情,黎崇明看了眼房间里,又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李想,目光最后才落在上身湿透的明邱林身上。
那是黎崇明第一次稍微了解到李想在明邱林手里过着怎样的生活。
其实早该想到的,但他不是很愿意想李想有关的事,越想,他只越觉得不应该。
可是,在真切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没办法再去无视那些细枝末节。
他想到花房熄灯前,李想磨磨蹭蹭,不愿离开,也想到哪怕下大雨,李想也要呆在天台熬到明邱林离开。
原来不是爱看书,只是无处可去。
他看着明邱林,冷冰冰地问:“你做什么?”
明邱林打着冷颤,醉醺醺,咬牙切齿:“大晚上不睡觉,你干什么?”
黎崇明:“要我叫爷爷来,让他看看你这副样子吗?”
明邱林怒极,捂着心口,你你你了好几声,最后甩开林奕情的手,气呼呼回房了。
李想站在卧室门口,又想说谢谢,嘴唇张了张,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
几分难堪,几分无言。
——严格来讲,黎崇明和明邱林才是一家人。
那间小卧室里,画面还在放映,林奕情低着头跟着明邱林走了,李想雕塑一样僵在门口,眼眸只亮了起初的那一秒。
黎崇明倒没读懂李想沉默中的深意,对管家说:“那些东西处理了。”
他说的是房间里的东西。
管家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佣人立刻赶来收房间里的投影,顺带从墙角床底沙发下面拆出一大堆摄像头。
管家催他回去休息,黎崇明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李想。
佣人拎着一桶垃圾走了,只见李想挺着纤细的脖颈,半蹲下去收拾散在地上的包和书,书里掉出一枚书签,落叶的,流苏是干花,他轻轻扶好流苏,小心地把书签夹回了书里,然后沉默的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合上门。
门缝合上的那一秒,那张脸从视线里消失,十八岁的漂亮少年,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像是对命运习以为常。
黎崇明觉得,他应该要彻底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