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主人而言,也只是相对礼貌罢了。
反正黎崇明一眼就看到花房门口的不速之客。
明邱林带回家一个交际花的事人尽皆知,买一送一这事,他也知道。
他只看到李想的背影,心下纳闷:还以为是林奕情一样的小交际花,却不想,原来是个普通beta吗?
心里的疑惑还没压下去,李想听见脚步声回头,很短的一瞬间,黎崇明感到眩晕和失神。
他确信,十七年来,除了失去母亲的那两个月,他身体健康。
至于那一秒的眩晕感,当时他认为是恼火,因为有外人闯入他的领地,可是,很多年后,他无奈地坦然承认,应该是心脏悸动。
他不否认,李想是很漂亮的,可其实,那一秒,他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李想的漂亮,而是那双时刻保持警惕的眼睛。
阳光下晶莹剔透,像水洗过的宝石,颤巍巍,很机灵,随时注意危险和退路。
母亲的猫也是这样的,优渥的生活并未治愈流浪猫骨子里的疑心病,看似慵懒,实则胆小警惕,尤其在陌生人面前。
李想张了张嘴,大概是意识到不远处的少年是什么人,然后想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对不起,我……”
还没说完,就被黎崇明打断。
黎崇明蹙眉,很快摆出一张冷酷憎恶的面孔:“你怎么在这儿?”
李想低下头,盯着脚尖,再一次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
他嗫嚅着,给不出什么有说服性的解释。
——总不能说:因为待在别的地方会被你爸爸骚扰,所以才来你的地盘躲一躲。
所以,黎崇明并没有听到什么理由。
李想抱歉完就走了。
剩下黎崇明在原地,将那一秒钟的心动塞进轻蔑傲慢的描述里,高高在上地蹙着眉,吩咐佣人:“走廊打扫一下。”
佣人看出他不喜欢李想出现在这里,于是下一次,李想想去花房外看书的时候,佣人拦着他,告诉他小少爷在花房。
李想清楚自我的定位,也理解黎崇明的不喜欢,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花房不欢迎他,他只好跑去天台。
他在天台看完了书,做完了作业,然后,下雨了。
天色太早,明邱林和林奕情还在客厅旁若无人,他如果现在下去,势必会被看见,明邱林会对林奕情做更过分的事情。
他只好站在天台淋雨。
然后,黎崇明回家了,乘着小轿车,车门到家门之间短短的几步路,佣人和保镖争抢着给他撑伞。
李想站在天台上小小一只,从庭院里看上去,只能看到冒出围栏的一个脑袋,况且也没人在下雨天抬头。
还好,雨不算大,只是天色变暗后有点冷。
可是没有办法,他只能忍耐,生挨着。
好消息是,原来黎崇明不在花房,而是从外面回来,那么,明邱林应该要回房间,或者出门了。
果然,十多分钟后,明邱林的司机开着车停在门口,明邱林揽着林奕情的腰出了门。
李想顶着湿漉漉的脑袋从天台下去,在花房外,跟衣着整洁的黎崇明擦肩而过。
李想小声打招呼,叫他“二少”,然后低着头快速离开了花房。
黎崇明本来不打算理他,见他这么有眼力,本该满意,可他并不觉得,反而盯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眉头不知不觉又蹙紧,佣人看着地上那一串带着水迹的脚印,立刻拿对讲,叫人上来打扫。
可是,黎崇明是在佣人说完之后才注意到地上的脏脚印。
他没说什么。
第二天,李想又想去天台,他长了记性,带了伞,以免下雨,但是,天台的门上了锁。
他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
房门关上不到三分钟,墙上开始投影明邱林和林奕情的实时直播。
李想捂上耳朵,闭上眼,把自己包进被子里,可是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他的耳朵里,眼睛里,脑子里,心里。
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发出低声的啜泣,将耳朵捂得更紧,耳边忽然炸开林奕情一声哀嚎。
明邱林下了重手。然后,挑衅似的,嘴里不断吐露出意有所指的话,粗鲁又下流,目光看向摄像头所在的方位。
李想对他来说是唾手可得的猎物,李想的恐惧和羞愤对他来说是餐前甜点,他很自得,虽然小儿子回家这个事有点影响他的食欲。
但也更刺激了,生活在黎家这么多年,他一直小心翼翼,怕老爷子,怕妻子,怕大儿子。
作为父亲,他还是要有一些威严的。
明邱林在第二天的餐桌上小小地行使了一番父权的威严:当着小儿子的面盯着李想,叫他坐来自己身边。
李想一晚上都没睡好,早餐也没胃口,佣人去叫他吃饭,他最开始拒绝了,然后,明邱林就叫走路都难的林奕情去叫。
李想就来了。
早餐的时候也是一样,李想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他叫了一次没反应,便阴恻恻看了眼林奕情。
林奕情肩膀缩了缩,白着脸叫餐桌另一边的李想:“想想……来……来明叔叔这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