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种时候了,他仍在瞻前顾后。
苏无漪抬起头,看着他,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师尊?”
凌玄舟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隐隐浮现。
不要说。不能再说下去了。
他对自己说。你是玉虚宗宗主,你是她的师尊,怎么能把那不伦的情愫说出来?
那会有违天伦。
可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那么干净,那么专注。
她只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目光。
是只对他。
可现在,她马上要用这样的目光去看别人了。
去看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去看那个被他随手收入门下的云枕川,去看那个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东西。
不允许。
他不允许。
他亲手养大的姑娘,本该是他的,和该是他的。
他等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别人摘走这颗果子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火,烧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锁链。
凌玄舟忽然笑了。
那笑容冲破了压抑了数百年终于决堤的疯狂,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他终于不用再装了。
“我是玉虚宗宗主,是这天下最强的剑修之一。我可以给你整个玉虚宗,给你最上乘的功法,给你数不尽的灵丹妙药。我可以护你周全,在你寒毒发作时为你压制,在你受伤时为你医治。”凌玄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能给你的,云枕川能给你吗?”
“我当年把你带回玉虚宗,从你连剑都握不住开始,一招一式地教你。看着你从这么小一点,长成如今的样子。我看着你第一次成功运转一个周天的灵力,看着你第一次斩出完整的剑气,看着你第一次独自下山历练,看着你回来时受了伤却一声不吭……”
他的眼眶泛红了。
不是演的,是真的红了。
“无漪,为师……为师对你……”
他停住了。
那些压抑了数百年的话,在最后一刻还是被他的理智死死按住。
不能说。
说出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师徒的名分,她的尊敬,这些年他苦心维持的一切,都会在说出口的瞬间灰飞烟灭。
还差一点。
苏无漪在心底默念。
于是她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丈量过的脚步,踩在他最后的防线之上:“师尊待我,如师如父。这份恩情,弟子铭记于心。只是弟子的心意已经定了,还请师尊成全。”
如师如父。
这两个词,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顶,又像一把烈火扔进了油锅。
冰与火同时在他心里炸开,把他最后一丝理智轰得粉碎。
“如师如父?”凌玄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古怪。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裹挟着他积压的所有不甘、=疯狂和绝望。
“如师如父。”凌玄舟再次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坦然承认自己是个疯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我对你从来不是师。”
“不是父。”
“师尊,”她说,声音很轻,“你对弟子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无漪。”凌玄舟叫出她的名字,然后跪了下来。
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跪在她的面前,跪在一个他的弟子面前,跪在一个他亲手养大的姑娘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那场大火烧穿了一切——理智、身份、几百年的修为、整个玉虚宗的颜面——全部烧成了灰烬。
只要能得到苏无漪,把其他所有事情都抛弃了又何妨?
“为师喜欢你。”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
“不是师徒之情,不是养育之恩。”
“是男女之情。”
凌玄舟说完,定定看着她。
苏无漪垂着眼睫,看着面前跪地的他。
光照在那张苍白而清冷的侧脸,照不出任何情绪。
师尊,多谢成全。
你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