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大会结束后，按照惯例，会有一场宴席。

九大宗门的代表齐聚一堂，觥筹交错，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各自较劲。

苏无漪本不想参加，她向来对这种场合毫无兴趣，也懒得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

但云枕川劝她：“师姐，好歹是魁首，不去的话，别人会说我们玉虚宗架子大。”

苏无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倒不是因为怕人说闲话，而是因为她不想给凌玄舟任何“关心”她的借口，于是她去了。

在宴席上，苏无漪毋庸置疑成为了绝对的焦点。

九大宗门的弟子轮番上前敬酒，她一律以茶代酒，淡淡应一句“多谢”，便再无多言。

那些想要套近乎的人碰了软钉子，悻悻退下。

洛清河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苏仙子，这一杯，敬你。”

苏无漪端起茶与他碰了一下。

洛清河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她：“五年前，我输给你，心里不服。五年后，我心服口服。”

苏无漪微微颔首：“你进步也很大。”

这句话倒有些高高在上了，怎么看都是上位者对待下位者才会说出的话。

洛清河一怔，随即笑了：“能得到寒霜剑仙的肯定，是我的荣幸。”

他没有对这句话产生任何抗议，因为在他的眼里，苏无漪和他确实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

那么由她来说这句话，自然也不算冒犯，而是实打实的荣耀。

他似乎还想接机再和苏无漪说几句话，但三言两语却被苏无漪轻描淡写略过，只能离开了，

云枕川站在不远处，看着洛清河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很快走到苏无漪身边，低声道：“师姐，这个洛清河，对你有意思。”

苏无漪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我没有。”云枕川的语气认真，“他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苏无漪没有再说话。

因为她知道，云枕川说的是对的。

洛清河看她的眼神，和云枕川看她的眼神，确实很像。

但那又如何？

这洛清河在她眼里，连坐棋子都不够格，她自然懒得多给一分脸色。

宴席进行到一半，萧天衍终于找到苏无漪身旁没有他人接近的机会。

他从皇室席位上起身，穿过人群，走到苏无漪面前，他向来端方自持的面具上裂了道缝，流露出些许热切：“好久不见，苏仙子。”

苏无漪抬眼看他：“太子殿下。”

萧天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但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今日刚好抓住机会借这杯酒，再次谢过仙子的救命之恩。”

他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无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这件事他已经提了无数次，就算是苏无漪想有心利用也实在产生了厌烦。

翻来覆去就是这车轱辘的一句报恩，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萧天衍喝完酒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太子殿下还有事？”苏无漪瞥他一眼，直接开口问道。

萧天衍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话低语道：“明日，天衍想单独拜访仙子，有要事相商。”

“好啊。”她说。

萧天衍的眼睛亮了，连忙行礼：“多谢仙子，天衍告退。”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云枕川走过来，看着萧天衍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师姐，他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苏无漪放下茶杯，“明天就知道了。”

云枕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苏无漪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的地方却轻轻往上勾了一下。

鱼儿上钩了，萧天衍可不要让我失望啊，发挥你身为棋子应该发挥的作用。苏无漪漫不经心想，毕竟不是你说的吗，要报答我的恩情。

翌日，萧天衍如约而至。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便服，没有戴紫金冠，只以一根玉簪束发，看起来少了几分太子的威仪，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隽。

苏无漪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也坐。

萧天衍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太子殿下找我，所为何事？”苏无漪开门见山。

萧天衍深吸一口气。

他本准备了很多话，从“救命之恩”到“仰慕之情”，从“江山社稷”到“儿女情长”，反复斟酌，字字推敲。

但此刻，坐在苏无漪面前，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眸，他忽然觉得，那些精心准备的辞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他决定说真话。

“苏仙子，”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喜欢你。”

苏无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就喜欢了。”萧天衍说，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苏无漪，“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但看见你便陷入了爱情。”

苏无漪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淡到像是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太子殿下，你喝多了。”

“我没有。”萧天衍的声音坚定，“我只喝了一杯酒壮胆，没有醉。这些话，我在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苏无漪面前，单膝跪下，抬头望着她：“苏仙子，我不求你现在就答应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对你的心意，不比任何人少。”

苏无漪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少年的炽热，有太子的骄傲，还有一种她见过太多次的东西。

占有欲。

虽然这还在她的计划和预料之内，但苏无漪还是觉得恶心。

他到底凭什么对我产生占有欲，靠他的身份吗？

我不是谁的玩意，我是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人。

苏无漪没有被这句告白产生任何波澜。

她声音很淡地回答：“太子殿下，你是大楚太子，未来的天子。你的婚姻，关乎江山社稷，关乎朝堂平衡，关乎天下苍生。不是你喜欢谁，就能娶谁的。”

萧天衍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放弃，我会后悔一辈子。”

苏无漪沉默了片刻，直白到近乎残忍地说：“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太子殿下，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