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说下山一趟。没说去哪里,没说去多久,什么都没说一张字条,四个字,便再无音讯。
“也许师姐是有要事处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她的修为,这世间能伤她的人屈指可数。”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阵不安,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他抬手,想推门进去看看,但手指触到门板的瞬间,他又收了回来。
师姐说过,不许他进去。
“云师兄也睡不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云枕川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沈玉狸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折扇,只是那扇子摇得比平日慢了许多,透出几分心不在焉。
“你在这里做什么?”云枕川的声音很冷。
“和师兄一样,等师姐回来。”沈玉狸难得没有出言挑衅,只是走到院门另一侧,靠着墙站定,抬头望着天上被云层遮住大半的月亮。
两人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他们之间从来只有争锋相对,此刻却因为同一个人的缺席,诡异地平和了一瞬。
“师姐早上离开时,有没有说去哪里?”沈玉狸忽然开口。
“没有。”
“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沈玉狸的折扇停了。
他侧过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是一片少见的凝重:“昨日我向师姐报告了关于小金身份的事情。我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师姐应该是去亲自验证了。
“师姐的修为,不会有事。”云枕川喃喃自语,这句话像是在说给沈玉狸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也这么觉得。”沈玉狸重新摇起折扇,“师姐是寒霜剑仙,修真界年轻一辈第一人。就算遇到什么麻烦,也一定能全身而退。”
这么说着,但两人谁都没有要先离开的意思。
约莫两个人共同赏月了十几分钟,云枕川终于还是没忍住。他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
“你去哪里?”沈玉狸在后面企图叫住他。
“找师尊。”云枕川头也不回,“师姐从来没有消失这么久不传音回来。我要问清楚,她到底去了哪里。”
沈玉狸张了张嘴,想说“师尊未必会告诉你”,但看着云枕川那决绝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等等我,我也去。”
要是凌玄舟真的告诉云枕川,到时候他抢占先机找到了师姐……这种事,沈玉狸是万万不会让他发生的。
两人心里急,步子自然也急,往日约莫要走一刻钟的路程,今日半刻钟都不到就到了。
主殿的灯,今夜亮得格外久。
沈玉狸和云枕川对视一眼,然后敲响了殿门。
凌玄舟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却没有在看书。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门被敲响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进来。”
云枕川和沈玉狸一前一后走进大殿,齐齐躬身行礼。
“师尊。”
“师尊。”
凌玄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语气平淡:“这么晚了,何事?”
云枕川上前一步,抱拳道:“师尊,师姐今日清晨下山,至今未归。弟子想请问师尊,师姐此行所为何事?何时能回?”
凌玄舟沉默了片刻。
“无漪下山,是为私事。她已同我报告过可能要去三四天。”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今一天都没到,她未归,自有她的道理。你们不必过问。”
“可是师尊——”云枕川急了。
“退下。”
凌玄舟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云枕川咬着牙,还想说什么,被沈玉狸一把拽住衣袖。
“是,弟子告退。”沈玉狸拉着云枕川往外走。
云枕川甩开他的手,却也没有再违抗师命,只是走到殿门口时,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师尊,师姐她从来不会让人担心。”
说完,他大步离去。
沈玉狸看了凌玄舟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也跟着离开了。
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凌玄舟坐在蒲团上,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那盏代表着苏无漪本命魂灯的火苗,还在燃烧。
很微弱,但没有熄灭。
还活着。
凌玄舟睁开眼,望着殿外的夜色,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无漪……”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