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见了沈玉狸,脚步一顿。
“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师姐。”沈玉狸笑眯眯的,“怎么,云师兄被赶出来了?”
云枕川的脸色沉了下来,却没有发作,只是冷冷看他。
‘看好了。’沈玉狸对他做出这三个字的口型。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谁?”
“师姐,是我,玉狸。”
短暂的沉默后,门被从里面打开。
苏无漪淡淡地看着沈玉狸:“有事?”
沈玉狸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正色道:“师姐,关于小金的事,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苏无漪微微抬眉:“进来吧。”
关门前,沈玉狸对着云枕川做了个挑衅的眼神。
我进来了,你没有,赢得很彻底。
苏无漪的房间很简洁,没有寻常女儿家应有的胭脂水粉或梳妆匣子,甚至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
沈玉狸在椅子上坐下,苏无漪则靠窗站着,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说吧。”
沈玉狸从袖中取出那枚铜制腰牌,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幽山百里外的驿站找到的。”
苏无漪的目光落在那枚腰牌上,瞳孔微缩。
“东宫侍卫的腰牌。”她认出来了。
“是。”沈玉狸点头,“我又打听到约莫半个月前,有一队人马从幽山经过,为首的年轻人穿着暗金色锦袍,身边跟着几个护卫。后来那些护卫都死了,那个年轻人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看着苏无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并且朝廷那边也在找一个人——当朝太子。据说他微服出巡至幽山一带,失了踪迹。”
“所以,”苏无漪的声音依旧平淡,“小金是太子。”
“八九不离十。”沈玉狸道,“而且师姐你说过他身负紫气。”
苏无漪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凌玄舟说的那句话——“此人身负紫气,命格贵不可言,日后或许于你有大用。”
师尊早就看出来了,那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不明白。
“还有别的吗?”苏无漪问。
沈玉狸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不太确定。”
“说。”
“能杀死东宫侍卫的,绝非等闲之辈。幽山那一带我探查过,没有什么高阶妖兽盘踞。所以很可能是人为的。有人想杀太子。”沈玉狸说出这个结论时,声音压得很低,“或者,至少是想让他消失。”
屋内安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苏无漪问。
“目前我只告诉了师姐。”沈玉狸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无漪。
他在投诚。
苏无漪点点头:“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玉狸微微一怔:“师尊也不告诉?”
“师尊已经知道了。”苏无漪的语气很淡,“他若想说,自会告诉我们。他若不想说,我们问了也是多余。”
“那小金那边师姐打算怎么办?”他问,“把身份告诉他?还是等他恢复记忆?”
苏无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现在失忆了,告诉他也无益。等他伤好了再说。至于外面的动静,你继续盯着。如果有人找到玉虚宗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沈玉狸应道。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无漪。
“师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你救他,真的只是因为师尊说他有大用吗?”
苏无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
“不然呢?”
沈玉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笑了笑,恢复了平日那副慵懒风流的样子:“没什么。师姐早点休息,玉狸告退了。”
他走出院门时,夜风比来时更大了些。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无漪房间透出的微弱灯光,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不然呢?”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师姐说“我救他是因为心善”?期待师姐说“我对他有恻隐之心”?
别做梦了。
苏无漪是什么人?
她不会为任何人动心,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她救小金,可以是因为师尊说他有大用,可以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棋子,甚至可以是因为她随手而为、懒得费心去管。
唯独不可能是因为她在意。
沈玉狸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压了下去,抬脚走出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