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师姐！”

他三两步迎上来，目光落在苏无漪手中的药包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转瞬又被他用笑容盖住。

“师姐又去抓药了？”他的语气轻快，“我帮师姐拿吧。”说着便伸手来接。

苏无漪侧身避开，淡淡道：“不必。你怎会在此？”

云枕川的手僵在半空，却也不恼，顺势收回，挠了挠后脑勺：“师姐每个月初一都要去药庐，我记着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邀功意味。

苏无漪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云枕川立刻跟上：“师姐，这药拿回去每日还得煎吧？”

这话的心思昭然若揭，她看都没看一眼：“有药童。”

“药童哪有我细心。”云枕川笑嘻嘻的，“师姐你不知道，上次我给小金煎药，虽然被师姐骂了，但我回去好好研读了《药理基础》，现在煎药的水平可是大有长进。”

苏无漪脚步不停：“那是给你自己看的。”

“给师姐煎药也是一样的道理嘛。”云枕川厚着脸皮跟上，“师姐修行辛苦，这些琐事交给我就好。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煎成黑泥汤。”

苏无漪没有回答。

云枕川便也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侧，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手中的药包上，又迅速移开。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林间小道，踏过覆雪的石阶，一路沉默。

直到快要望见玉虚峰的殿宇时，云枕川又忍不住了。

“师姐，”他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你就让我帮你煎一次药吧。就一次。我保证不吵你，煎好了就放在你房门口，绝不多打扰。”

苏无漪停下脚步。

云枕川也立刻停下，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泉水。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要以为她欺负了他。

苏无漪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云枕川的性子。

这人看着好说话，实则执拗得很。今日若不答应，他能一直跟到晚上，变着法子地磨，直到她烦不胜烦地答应。

与其如此，不如早些打发了干净。

“药庐的砂锅不能用。”苏无漪将药包递过去，语气冷淡，“后厨有一口专门煎药的陶罐，用那个。文火慢煎，三碗水煎成一碗。煎好了放门口，不许进来。”

云枕川接过药包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

“是！师姐放心！”他将药包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我这就去！”

他说完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折回来，认真道：“师姐，你记得吃早饭。练剑虽要紧，身子更要紧。”

不等苏无漪回答，他又跑了。

这次是真的跑了，靛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苏无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

过了片刻，她收回目光，继续往练武场走去。

天下第一并不是说说的，这个‘寒霜剑仙’，她不是光靠天分当上的，还有努力。

她没看见的是院门外不远处的老松后面，一道绯色的身影正坐在树干上，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狐狸眼微微眯起，望着云枕川院中升起的炊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煎药？”沈玉狸低声自语，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云师兄，你可真是越来越会讨巧了。”

“看来我也得做出点行动了。”他自言自语，“那个小金的真实身份要是能查到，师姐一定会夸我。”

说完，他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个收起折扇，跳下树，悄无声息地；离去。。

等到入夜，苏无漪从练武场回来便看见房门口，一只陶罐安静地放在地上。

罐子外面用棉布仔细裹好，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师姐，药已煎好。趁热喝。我试过了，不苦。——云枕川”

苏无漪弯腰拿起陶罐，将那张纸条揭下来，看了一眼。

随手掐了个决，纸条灰飞烟灭，她端着药罐进了屋。

屋内很快飘出一股苦涩的药味。

月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