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凌玄舟打断了她。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无漪身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既是你救回来的,便是与你有缘。无论是正是邪,是福是祸,皆是因果。”
苏无漪微怔:“师尊的意思是?”
“暂且将其留在玉虚峰。”凌玄舟一锤定音,“既然他失了记忆,行动不便,便由你稍加照看。”
“师尊,弟子还要练剑……”苏无漪试图拒绝。
她最怕麻烦,尤其还是这种带着拖油瓶性质的麻烦。
早知道当时就让他自生自灭,或者不如一剑捅死来个痛快。
苏无漪有点懊恼。
“练剑修心,入世亦是修心。”凌玄舟并未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况且,此人身负紫气,命格贵不可言,日后或许于你有大用。去吧。”
苏无漪无法,只得行礼告退:“是,弟子遵命。”
苏无漪从主殿出来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云枕川和沈玉狸的耳中。
尤其是得知师尊竟然让苏无漪亲自照看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时,两人的反应可谓精彩。
练剑坪旁。
“咔嚓”一声脆响。
云枕川手中的茶盏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烫红了皮肤,他却恍若未觉。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煦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戾气。
“亲自照看?”云枕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森寒,“那个废物,他也配?”
师姐的手是用来握剑的,怎么能用来照顾一个不知哪来的野男人?
一旁的沈玉狸虽动静没云枕川大,但那双好看的狐狸眼也危险地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哎呀呀,失忆?”沈玉狸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轻声低语,“这戏码可真是老套得让人发笑。不过……既然进了玉虚峰,那便是师弟了。”
他看向云枕川,笑容灿烂得有些渗人:“云师兄,咱们作为‘师兄’,是不是也该好好‘关照’一下这位新来的小师弟?毕竟,师姐那么忙,若是累着了她,我们可是会心疼的。”
云枕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反驳,只是随意地甩去手上的茶渍,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光。
“你说得对。”
“既然师姐心善,那这恶人,自然只能由我们来做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虽然依旧互相看不顺眼,但在针对那个新来的“失忆者”这件事上,他们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云枕川与沈玉狸难得达成共识,自然不肯多等。
两人从练剑坪出来,便径直朝着偏殿客房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玉虚弟子见到这两位一左一右、面色不善地并肩而行,纷纷识趣地绕道走开。
——谁都知道,云师兄平日里笑面春风,但那张脸越是笑得好看,就越不能招惹。
——至于新来的沈师兄,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那狐狸眼里偶尔闪过的冷光,也不是什么善茬。
“云师兄打算如何‘关照’这位新师弟?”沈玉狸摇着折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云枕川面无表情:“看看再说。”
他其实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做。但他很清楚一件事——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有机会亲近师姐。
师姐的注意力,本来就该只在他身上。
不,准确地说,师姐的注意力不该在任何人身上。
但如果必须有个人能站在师姐身边,那只能是他云枕川。
至于这只狐狸……
云枕川余光瞥了一眼沈玉狸,心中冷笑。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迟早要把他从玉虚峰踢出去。
两人心思各异,脚下的步伐却都不慢。
很快,偏殿客房的门就在眼前了。
云枕川抬手,正准备推门——
“哈哈哈哈!”
门内忽然传出一阵傻里傻气的笑声,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云枕川的手僵在半空。
沈玉狸的折扇也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这是什么动静?
云枕川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和紧随其后的沈玉狸同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本应在床上养伤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地。
他赤着脚站在桌案前,手边的茶壶被打翻在地,茶水淌了一桌。而他本人正举着那瓶苏无漪留下的丹药,对着窗外的光反复端详,嘴里念念有词:
“一颗、两颗、三颗……哇,这里面有七颗!七颗都是给我的吗?苏仙子对我真好嘿嘿嘿……”
他说着,把瓶子凑到鼻尖嗅了嗅,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香,是甜的!苏仙子给我的药都是甜的!”
然后他倒出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忽然变得无比满足:“果然是甜的!嘿嘿嘿……”
云枕川:“……”
沈玉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