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猜到了多少,他拿不准。想起信中所写的那桩旧事,他不禁暗自皱眉。
他沉默片刻,字斟句酌地开口:
“你只是你。”
无论身份如何,真相如何,你是你,也只是你。
江寻影像是被方衍鹤的话点亮,嘴角弯了弯,温声道:“你说得对。我只是我。”
她将刚刚的情绪摒弃,转头看向撑着伞的方衍鹤目光清亮:“我们来玩个游戏,理一理这个案子。”
冰冷的雨雾仿佛沁入了思绪,让江寻影的头脑异常清明。她见方衍鹤颔首,便立刻将心中推演道出:
“死者致命伤在头部,死后遭肢解,右手食指有旧疤。这是铁证。”
“他与潘贵结怨,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因那卖菜买卖,二是他撞破了秘密。”
“关键在于身份究竟是谁顶替了谁?冼喜凤在这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若身份确实有转变,那么平日出现在人前的‘潘贵’,其实就是死者。”
“而真正的崔玉成,则一直披着‘潘贵’的外衣活在暗处!”
“动机呢?要么是嫉妒……”
“要么,就是分赃不均!”
“杀心就此而起...”
“他会想:凭什么你能妻贤子孝,安享太平?而我却要替你干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二人你来我往,案情脉络逐渐清晰。这时,李鱼带着冼喜凤和崔桃回来,远远便看见他们二人在雨中激烈讨论着什么。
冼喜凤母女低着头,瑟缩地跟在李鱼身后,不敢多看。
“大人!”李鱼在廊下提高声音呼唤。
方衍鹤和江寻影这才从专注中回过神。江寻影目光扫过冼喜凤,眼神一凛:“我去会会她。”
她快步穿过雨幕,来到冼喜凤面前,语气平和:“喜凤姐,还有些细节需要向你核实。”
江寻影刻意避开了公堂和花厅,也未带她去认人,而是径直引向停尸房。
“喜凤姐,你仔细辨认,这究竟是不是崔玉成。”
房内,那具经过拼接的尸身赫然在目。江寻影紧盯着冼喜凤的每一个反应。
门开的瞬间,冼喜凤身体猛地一颤,目光触及台上尸首,泪水瞬间决堤,整个人软软向下瘫去。江寻影适时扶住了她。
“玉成!你走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玉成你睁眼看看我!我是喜凤啊……”
冼喜凤伏在江寻影肩上痛哭,哭声凄厉,几近窒息。
江寻影轻拍其背,眼中却无半分动容。
方才扶住冼喜凤时,她分明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紧绷,并非全然失控的状态。
待冼喜凤哭声稍歇,江寻影扶她坐下,转身倒茶。
背对之时,她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已褪去,只剩审慎的冰冷。
“喜凤姐,喝口茶定定神。”江寻影递过茶杯,语气转为公事公办,“关于此案,我们已有眉目。请你来是想核实几个关键。”
“你之前说许青山好男风,此事可确凿?”
冼喜凤低头啜泣,微微点头。
“潘贵与崔玉成之间,果真是因为那卖菜的买卖?”
问话间,江寻影目光如炬。
她清晰地看到,在“潘贵”二字出口时,冼喜凤的指尖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江寻影心中冷笑:果然,她早知道潘贵与崔玉成之间的关联。
“喜凤姐,这很关键对我们,如果你有什么知道的事情,还请都说出来。”
“不然桃子那么小的孩子,你若是因为隐瞒被连坐的话,她一个人怎么过呢?”
“您说是吧?”
这些话,半威胁半劝解,冼喜凤的擦眼泪的手一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家里,玉成做什么事情也不会告诉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江寻影看到的神色有一丝痛苦,很快便消失不见。
“喜凤姐,既然你不知道的话,就算了,我带你少卿那边找崔桃吧。”
她扶着冼喜凤准备离开,走到崔玉成尸体面前时,察觉到手下的紧绷的胳膊,装作不知地带着她离开。
冼喜凤跟着江寻影离开后,方衍鹤也带着崔桃见了潘贵,崔桃一见潘贵神色陌生,不明白为什么带她见这个人。
“崔桃,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崔桃丝毫不考虑,干脆利落地摇头:“我不认识。”
潘贵神色大变,他疯了一样跪着爬到崔桃面前,拉着她的胳膊:“桃,我是爹,我是爹啊!”
“你看看我,我是爹,我是你爹爹啊!”
崔桃被潘贵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却挣脱不了潘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