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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终章来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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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太多,以至于林樾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才将目光落回对面的沈巍。

陆寻的话难免让她联想起了前世今生,若蜃影楼真的神通广大到能买卖天下消息,那么怎么可能不知道陆青舟从远古战场里带出来的宝贝是她呢?

上一世,整个长泽的人都在追问这个秘密,如何没有一人想到去蜃影楼求真?除非是,有人故意没卖。

有人深知她身上的妖性,便就是要她陷入猜忌与畏惧的绝境中,无法自救,也无法信任他人。长泽那么大,九洲的仙门那么多,怎么偏偏就让她救下了一名烈阳宗的弟子,进入了最不该进入的宗门。

在意识到前世也有可能是一场紧密的算计之后,林樾的血液骤然生寒。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区区凡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沈巍没有回答林樾的问题,苍白清隽的病容上勾起一抹遗憾的笑意:“可惜啊,怎么就差一点点啊,差一点点,你就要成为新一任的诛仙剑主了。”

“你希望我成为诛仙剑主?”林樾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自古以来,每一任诛仙剑主都会给九洲带来一次毁天灭地的灾难,于凡人而言更是灭顶之灾,居然会有凡人渴望诛仙剑主的出现?

“这个世界太失衡了,修仙者高居云海仙山,不修仙途的妖魔恣意猖行,唯有无法修行的凡人如蜉蝣蝼蚁,余生短短,仰望间便已过去大半岁月。而修仙者与那些所谓的妖魔,不仅岁月漫长,喜怒哀乐间,便能影响凡人的一生。琐琐一虮臣,手叩玉京扉。巍巍两天人,色愠动乾坤。”

林樾听出了沈巍话语间极为浓厚的怨,却更为不解:“既是如此,你更不该希望诛仙剑出世才对,诛仙剑是上古魔剑,它若出世,只会带来无尽的动乱……”

“也是仙人妖魔唯一平等的时刻。”沈巍的声音轻轻地打断了她。

林樾的眼中闪过一抹惊骇,如今的她甚至都有些忘了她也是拔出过诛仙剑的人。

只听他的声音继续地道:“只有这个时候,无论是人还是妖魔,修仙者,才能平等的面对生死这件事。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会为了所谓的大义挡在人前,跃跃欲试的妖魔为了改变自己的地位前赴后继。而无法修仙的凡人,只要仰头便能看一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好戏。”

林樾不觉摇头,她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要疯狂的人,目光扫过眼前的沈巍,他的身体看起来时日无多,不管是面貌,还是体质,都无法与曾经见过的白玉京和天元宗的元英长老联系起来。

她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巍迎着她的目光,似笑非笑,“一个,你们谁也不会放在眼里的凡人。”

林樾直视着他,没说话。

看他的目光渐生幽怨。

听他的声音在停顿后补充:“只不过,你们所见到的每一个无法修行的凡人,都可以是我。”

“他们平凡又普通,或是体弱多病,或是灵根不全,只要我想,我的意识便能投射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而只要他们觉醒,我们便成为了同一个人。就算身体死亡,我的意识也会在无数个人的身上醒来。如此,无数个我构成了永生。永生门不是门派,也没有宗址,可九洲之上,处处都是永生门。”

对峙的空间里骤然安静了一瞬,那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沉默。

沈巍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可那抹幽怨却如深海,幽深,可怖。

他望着对面震惊的三个人,笑道:“这个世上明明只有神明才能永生,可永生的我却只能永远做一个凡人。经历生老病死,聚散离合,生生世世,无休无止。”

“不过好在,数万年的轮回,终于让我找到了一种方式,扶桑木雕刻出的木偶让我过了一次不是凡人的一生,成为元英的那段时间,我都差点要忘了自己是痛恨这些非凡者的了。”

沈巍的目光落在已经变成傀儡的洛惊鸿身上,“他认出我的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些欣慰,欣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这般惦念我。”

林樾扫过此刻已经毫无神志的洛惊鸿,神色又冷又困惑:“可你还是杀了他,他跟孟钊守了那具化魔的躯壳两百年,等你回来,却在找到你的时候,死在了你的手里。沈巍,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如果你已经经历过上万年的生离死别,你便会知道这点欣慰比之我这些年的怨与恨,不过沧海一粟,星辰一瞬。”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巍的嘴角扯过一抹苍白的笑,眸子也渐渐空洞。

“若非是我这两个亲爱的弟子太过优秀,以元神封印了我最优秀的作品,早在两百年前,九洲便该乱了。你问我要什么?我要这天地倾覆,神魔共舞,要这九洲黎民与我一般共沉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林樾,你没能入魔,是我失策了,可是,我也没有输,因为这九洲之上的唯一神明即将陨落。世人皆说裴云深是历任以来最强大的一任云梦仙君,却没想过他会成为第一个在诛仙剑出世之前陨落的神君。”

“很快,便会有更多的妖魔登上天元宗,去拔那一把可以统领九洲妖魔的诛仙剑。我会在九洲之上的任何一处醒来,我会仰头看着,修真历上的又一次仙魔之乱……”

面前的人已经病入膏肓,在说完这些话之后,甚至都没有等到林樾动手,便像他肩膀上的那只狐狸一样垂下了头。

守在他身边的那名只差半步化神的凝元修士,向他行过拜礼,没入黑暗。

林樾没有追,而是抬步上了阶梯,垂视着那个病逝的凡人。

神情平静又淡漠地直视着她所看见的痛苦:

“沈巍,我会帮你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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