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死了?”
当天晚上,坐在府衙偏厅等待消息的林正月双眼瞪大,差点没蹦起来。
“一个没剩?真就一个没剩?”
前来向她诉说消息的宋师也是深深一声叹。
是啊,全死了。
谁能想到呢?
这边刚押入大牢还没来得及审判呢,那边一个个便毒性蔓延,哪怕当时的牢头反应迅速,立马卸掉下巴大量灌水也是无济于事。
毒性太烈,回天乏术。
“毒药名叫一夕天,发作时间便是四到六个时辰,应是今天早上入城前便吃下了毒物,如今发作,救治已晚……”
唉!宋师也很惆怅。
于她而言,此事不美在无法当庭审判,众目睽睽,论功行赏。
毕竟擒获一队正遭好几个州城通缉的恶贯满盈的匪徒,这是个多大的荣耀啊?
不说能够凭借此事狠狠踩那狗东西一头的她有多得意,就说被她领去擒贼的官差们也可以凭借这件功绩崭露头角,升官得银。
谁不快活?
可如今呢?
我朝律法可规定了,罪犯只要没有于公堂上认罪画押,确认定罪,那就是一切存疑,不能私刑。
现在可好,这帮匪徒们在外面烧杀抢掠时活蹦乱跳,一被她们逮进牢狱,就嘎巴一声死了,死了。
还没有上过公堂,还没有认罪画押,还没有接受审判,就这么死了。
宋师头疼,真的头疼。
而于林正月而言,那也是晴天霹雳。
她不像宋师这种公职人员考虑的如此之多,当初她之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没有选择私下报复,而选择报官,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成为那个钓鱼的饵,那就是想采用最光明正大,最可以让人接受的方式来将霍书锦绳之以法,彻底摆脱这种需要保镖贴身保护,连多靠近爱人一步都提心吊胆害怕殃及池鱼的痛苦日子。
可如今,一切准备就绪,你告诉我,证人死了?
眉目逐渐焦躁起来的林正月一把拽住宋师衣袖急需要个结果。
“那,那人死了,她们当时透露出来的幕后黑手可还作数?当时你们都在场,你们都听到了的……”
急切的问话最终消失在宋师颓然的眼神间,空旷的偏室屋里一时间沉默蔓延,再无人吭声。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看样子似乎也只有草草结案这一种可选,每一个参加逮捕的官差人员都蔫蔫的,蔫蔫的升堂,蔫蔫的站出,蔫蔫的在知府面前一板一眼的陈述完逮捕过程,就等上首的知府拍板定案这帮死掉的匪徒身份就彻底结案呢,不曾想,在这样整体都蔫蔫的升堂氛围中,峰回路转。
“大人且慢,草民这边还有证据呈上。”
一道低哑嗓音自门口响起,再然后,青色身影翩然而至。
站在大厅侧边蔫蔫旁听的林正月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怀,怀川?”
她的声音不大,但站在大堂上头戴帷帽的男子却听见了,林正月清楚看到他朝这边点了一下头,然后才是规规矩矩的朝上方施拜。
到了这会儿,知府哪里还会不应?手放到惊堂木上,立马立的就要开宣,倒是知府旁侧的宋师有些良心,见出面上来的是个男子,拦在知府惊堂木开拍前低声问了句;
“有把握吗?我朝律法可规定,若证物有瑕,须得在公堂上扒掉裤子打三十大板,以示惩戒。”
一个男子,一个年轻男子,如此这般踏上公堂,就已经会惹得不明真相的民众说嘴,若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扒掉裤子挨打,那可真就不用活了。
宋师虽然对目前这种白辛苦一场的境况不太满意,可也真的不想如此毁掉一个年轻男子的一辈子。
站于一旁的林正月本不懂这些,可听到宋师如此说话,本就瞪圆的眼睛瞪得越发犹如铜铃,若不是王春霞在背后轻拽着她,恐怕她是真的要跑到谢怀川身旁强制捂嘴呢。
“谢公子,你来干什么?别胡闹,快回去……”
谢怀川自然明白对方好意,只自己既上的台来,他就没想过退缩,于是他只是朝对方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然后随着知府手中的惊堂木拍下,素白的手抬起一挥。
谁能想到呢?
在林正月派了线人埋伏霍家周围自以为做了万全把握的同时,竟然还有谢怀川这个渔翁在后,他当时居然也派了人监视,且和林正月不同的是,他派的甚至不是普通的线人,而是花了大价钱雇来的专攻此道的暗探。
两位行家暗探一上堂,没有半点废话,三言两语便将他们所亲眼看到的事情铺陈开来。
“草民看到那霍家的随从出门采购,然后入夜之后,霍家家族便带着几位随从扛箱上山,小路隐蔽,草民们跟的艰难,但还好幸不辱命,亲眼见到他们将大箱扛进山上土匪所在的帐篷里……”
当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两位暗探不仅摸清了霍家人采买卤味美酒的地点,还一路跟随,将上山的路线也摸清了,更甚至……还搞到了人家密封在箱子里的吃食美酒?
看着从暗探手里拿出来并呈到堂上的卤味美酒,林正月和王春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皆是傻眼。
事情还能这样搞?
事情竟还能这样搞?
被呈到堂前的卤味美酒又经药师检验,确认和那帮匪徒们中的毒药同出同源后,40多岁的中年知府立时兴奋,手中惊堂木再次拍动,这一次,却是要提来霍书锦审判。
要说当官的最喜欢判的案子是什么样的?
那就是商家啊,最好还是富甲一方的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