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婚嫁习俗中,女儿结婚后的第三天要带着新姑爷回一趟家。
知时从来没有把周家当成过自己的家,但是她必须要回去。
她已经按照陈寄雨的要求和徐谨戈结婚了,现在到了她履行承诺的时候。
听说知时要回娘家,Rain几乎将家里的库房搬空了,名烟名酒,人参虫草,翡翠钻石,装满了一整辆商务车。
知时并不想带这么多东西回去,但是徐谨戈说:“装都装上了,放家里也是占地方。”
行吧,就当是给徐家的仓库解压了。
新姑爷上门,即使是工作日,周云鹏和周曜还是留在了家里。
陈寄雨带着周知心等在前厅的小花园,笑容和每一个迎接女儿女婿回家的妈妈一样慈爱。
徐谨戈吩咐司机把东西卸去仓库,周云鹏热络地招呼他去茶室,没几分钟,陈寄雨也跟了过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姐弟三人,周曜 “啪” 地合上游戏机,抬眼看向知时:“姐姐,阿姨都去厨房帮忙了,麻烦你帮我榨杯橙汁吧。”
对这个异母异父的弟弟,知时早已厌恶到了极点,连眼皮都懒得抬。
周曜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当了徐太太就是不一样,架子都这么大了。”
“你是手断了还是腿折了?”
知时语气冷得像冰,“阿姨不在,不会自己去?”
周曜却像是没听见,故意凑近了些,目光扫过茶室的方向:“姐姐,你榨的才好喝啊。那年除夕你送到我房间的那杯橙子,到现在我还念念不忘呢。”
不好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知时没忍住,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冰凉的液体兜头泼了周曜一脸。
周曜毫不在乎的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刚从茶室走出来的徐谨戈,笑得无辜:“姐夫见笑了,我跟姐姐从小就这么闹着玩,习惯了。”
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知时不想闹大,捏了捏拳头转身上了楼。
徐谨戈沉沉看了周曜一眼,也跟了上去。
知道知时今天要回家,昨天保姆特地将知时的房间打扫了一遍,床上换了崭新的四件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知时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徐谨戈大致打量了一眼这间卧室,面积还没有他家的浴室大。
一张床,一个单人衣柜,一张书桌,陈设简单到可怜,而且没什么居住痕迹。
徐谨戈拉着她走到床边,自己先坐了下去,然后把她圈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很讨厌他?”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知时靠着他的肩膀,闷闷地 “嗯” 了一声。
“需要我帮你教训他?”
徐谨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他没有问她讨厌周曜的原因,其实刚刚那一幕,落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她并不像是受欺负的一方。
知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好啊,你准备怎么做?”
徐谨戈捏了捏知时的手心,表情和语气都堪称温柔:“你希望我做到哪个程度?”
米白色的窗帘轻轻晃动,知时眯了眯眼睛,缓慢而清晰的说道:“我要他再也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徐谨戈抬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唇边吻啄了几下,“遵命。”
—
饭菜准备好了,陈寄雨亲自上来叫他们。
知时站起身,伸手想去抚平徐谨戈西装裤上的褶皱,手指却被他攥住。
“我不想在他们面前丢人。”
知时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耳尖微红,两人又磨蹭了一会才出去。
陈寄雨并没有因为等待而露出不满的神色,反而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妈妈让厨师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等会儿多吃点。”
周云鹏和徐谨戈坐在主位,周曜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发梢还湿着,看向知时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在几句生硬的客套结束后,他冷不丁的开口道:“姐姐要是还不开心,大可以再泼我一次,我不介意的。”
知时没说话,端起面前的水杯,当着周云鹏的面,又一次泼了过去。
水晶杯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茶水溅了周曜一身。
周知心惊呼一声,往陈寄雨身后躲,几滴茶水溅到她的裙子上,洇出难看的印子。
周云鹏撇了一眼默默吃菜的徐谨戈,脸色沉了下来,朝陈寄雨说道:“你该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女儿了。”
陈寄雨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朝保姆使了个眼色,让她收拾地上的碎片,然后拉过周知心,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她没被误伤,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知时,语气平淡:“你跟我上来一趟。”
二楼的卧室里,陈寄雨看着她,开门见山:“刚刚为什么要那样?”
“按照他的吩咐做事啊。” 知时抬眼,毫不畏惧地看着她,“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要听他们的话。”
陈寄雨的脸色变了又变,问道:“小知,你还在恨妈妈是吗?”
知时:“还记得到周家的第一顿饭吗?”
已经做了24年的母女,只需要一个表情,陈寄雨就能猜到知时接下来会说什么。
很多年前。
知时跟着陈寄雨踏进周家的那天,是个憋闷的阴天。
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连风都滞涩得很。
知时小小的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周云鹏不在家,家里的保姆帮她们开了门,脸上没什么笑意,淡淡引着她们进了客厅。
知时穿了自己最好的一套小裙子,手攥着衣角捏出几道褶皱,看着客厅中央铺着的米色厚地毯,连脚都不敢抬。
没等她站定,一道稚嫩却刻薄的声音就撞了过来。
周曜举着一把仿真机关枪,几步冲到她面前,冷不丁就将枪口顶在了她的头顶,扬着下巴问:“你就是那个狐狸精的女儿?”
知时又怕又气,却还是咬着牙反驳,声音执拗:“我妈妈不是狐狸精!”
周曜只比她小几个月,个头却比她高出小半头,仗着主场的底气,吼得更凶:“你妈妈是大狐狸精!你就是小狐狸精!”
“我不是!我不是!我和妈妈都不是!”
知时不知从哪攒来的力气,猛地抬手一推。
周曜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摔在了地毯上。
厨房的保姆听见动静,立刻冲了出来,一把抱起周曜就去揉他的后脑勺,嘴里连声哄着:“我的乖乖哟,磕着哪了?疼不疼?”
恰巧这时,周云鹏推门回来了。
扫了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眼红着眼的知时,语气里满是不耐的指责:“小陈,你这女儿,可得好好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