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滑落,露出两截莹白如玉的小腿。
她的脚踝很细,隔着虚空徐谨戈比了下,差不多是一只手可以握住两只的维度。
这件衬衫穿过很多次,扣子很好解开。
衣料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里格外清晰。
知时闻声回头,像是刚发觉他回来了一样,晃了晃亮着屏的手机,唇角弯着笑,语气带点打趣:“网友说你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真的假的?”
徐谨戈手指微顿,浴巾掉到地上。
徐谨戈的视线从她粉嫩的耳垂移到手机屏幕上。
八个月前的花边新闻,一张模糊到只有背景的照片。
难为她在今晚特地找了出来。
徐谨戈看向她的眼睛,黑眸里半分闪躲都没有,诚实应道:“真的。”
他的手按照既定路线,握住了她。
“确实有一个。”
无论是回答,还是动作,都太出乎知时的预料。
她张了下嘴,表情怔怔的。
但徐谨戈还是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指责,似乎在说,心里有人还这样。
又好像在骂他,神经病,不可理喻。
徐谨戈并不想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今天是他的新婚之夜。
床上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在知时逐渐加重的错愕神色中,徐谨戈覆身而上,拉过被子,盖到两人身上。
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这个时候才查另一半的过去,是不是太晚了?”
他今天可是准备够了东西。
—
许久后。
知时终于再次看到了徐谨戈的眼睛。
徐谨戈的目光很沉,很深。
几乎要和他背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知时心头一颤,想起了他社交软件上的头像。
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水,蓝得蛊惑人,也蓝得令人窒息。
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到最后,她的上半身几乎完全悬空,也终于看清了绑住自己手腕的东西。
是一块洗得有些泛白的浅蓝色布料,边角还带着熨烫过的平整褶皱。
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这件衬衫也曾这样裹在她身上,带着清冽又安心的味道。
本该全神贯注的时刻,知时的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
自她记事起,陈寄雨和爸爸的关系就已经岌岌可危。
陈寄雨总是很忙,忙着出差,忙着应酬,家里大多时候只有她和爸爸两个人。
“小知,快起床,再磨蹭幼儿园要迟到啦!”
“小知,晚上想吃可乐鸡翅吗?爸爸给你做。”
“小知乖,乖乖睡觉,爸爸下班就带你去买草莓蛋糕。”
“好了,小知不哭,不睡觉爸爸也给你买草莓蛋糕。”
那些温柔的声线,隔着二十年的光阴,依旧清晰得不像话。
“在想什么?”
徐谨戈抓着她的膝盖将人拉回来,有一滴汗滴到了她的鼻翼旁,徐谨戈很体贴的帮她擦掉了。
知时摇摇头,睫毛上沾着湿意。
不知是汗,还是泪。
她抬起被圈在一起的双臂,试探着,缓缓圈住了徐谨戈的脖子。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连心跳声都乱了频率。
突然,知时疼得闷哼一声,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只有一滴,堪堪悬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哭什么?”
“痛吗?”
知时先是摇头,可喉间的涩意翻涌上来,又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知时手腕上的衬衫被松开,轻飘飘地落下,恰好盖住了她的眼睛。
世界瞬间被一片温柔的蓝色笼罩。
二十年前,她曾拥有过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爱。
那爱是和煦的风,是暖融融的阳光,是毫无保留的包容与呵护。
可现在,是二十年后了。
“徐谨戈。”
她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爱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没有人回答。
知时弯了弯唇角,她轻声说:“爱是包容,是宽恕,是欣赏。”
可她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反驳。
不,不是的。
爱也可以是嫉妒,是占有,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