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冉再抬起眼,一双眼睛泛着潋滟的微光。呼吸有些急促,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他认认真真、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下,用掌心,用指腹,用每一个触觉神经。
“嗯,”他舔了舔嘴唇,“实物,的确比我画的大。”
陆执骁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是灼烫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调换了两人的位置。
童冉的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执骁就扣住了他的肩膀,俯身又一次吻下来。
这个吻带着被挑逗后的报复性,像是要把之前所有的克制和忍耐都一股脑地讨回来。
窗纱还在微风里轻轻飘动,阳光就在此时漏进来,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柔又热烈的光晕。
……
过了半个多小时,陆执骁起身去洗手。
童冉懒得动,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奶糖,软塌塌的。
心跳还在咚咚敲鼓,一点要平复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陆执骁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简单清理过了。去了童冉的衣帽间,又折回来,把一条干净的裤子递给他。
童冉看了看,把手一摊,整个人往沙发里又缩了缩,哼哼唧唧说:“我手疼,你给我穿。”
那声音带着事后特有的那种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吃饱喝足之后还要人顺毛的猫。
陆执骁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拿着裤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沙发陷下去一块,陆执骁帮他把弄脏的裤子褪下来,动作很轻,指节偶尔擦过他的皮肤。
换好后,陆执骁看了眼童冉的手心。
红了一片。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是那种能看见底下青色血管的白,所以那片红色显格外显眼。
掌心中央最红,往四周渐渐淡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痕迹。
陆执骁托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那不舒服的话,以后不这样弄了。”
童冉差点没绷住笑。
不舒服?
舒服得简直快升天了!
但他不说。
陆执骁在心疼他。那双平时看谁都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
好像他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童冉在心里窃笑,面上却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把手缩回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有很不舒服,就……磨得有些痛。”
陆执骁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童冉心里像有无数个小泡泡在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就喜欢看陆执骁惯着他、宠着他、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比任何甜言蜜语都上头。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腻腻歪歪得过去了。
中午,童冉刷到新闻推送,说市美术馆有个当代油画展,今天是最后一天。
“下午咱们去看展吧?”
陆执骁点头,“行。陪你去。”虽然他对展览完全没兴趣。
展厅人不算多。
展墙上挂着一幅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童冉东张西望,倒不全是在看画。
他注意到展厅里有不少小情侣。
他转转眼珠,捏了捏陆执骁的手指尖。
“你看到他们了吗?”他凑近,冲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陆执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八点钟方向,有一对情侣手牵着手,十指相扣。
十二点钟方向,一对情侣坐在一起,互喂冰激凌。
两点钟方向,一对情侣趁没人注意,飞快地亲嘴。
他把这些尽收眼底,低头看着童冉,语气很平静:“看到了,你想让我做哪种?”
童冉想说“都做”。三种他都要。
但又觉得有些太贪心了。
而且他扫了一圈四周,展厅里虽然有好几对情侣,但没有跟他们一样的男男组合。
“那就先……牵手吧。”他咽了下喉咙说。
陆执骁说了声好,很听话地牵起了他的手。
他分开童冉的指缝,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去,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童冉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别过头去看墙上的画,假装认真欣赏一幅幅作品。
但那些画上面到底画了什么,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那个温暖而坚定的触感上了。
他们从一楼看到二楼,手始终没有分开过。
偶尔走到窄一些的通道,陆执骁会稍微侧身让他先过,但牵在一起的手始终保持着。
停下来看画时,两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交握的手垂在中间,像一座小小的桥梁。
不时有人从旁边经过,窃窃私语。
“哇,那两个男生好帅啊!”
“是兄弟吗?好内个呀~”
“我跟我兄弟反正不这样。”
“感觉是情侣,你看他们那个手。”
童冉零零碎碎地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他没有去看是谁在说话,也没有松开陆执骁的手,反而把手指收得更紧。
陆执骁感觉到了,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回应。
转过二楼展厅的一个弯角,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喊了他们一声。
童冉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陆执骁的父母就站在不远处,距离他们不过十来步。
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准确说,是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