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嶂今晚睡的很不好,脑子迷迷糊糊的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很多事,那些在他记忆里已经褪色的事,因为林声遥的出现逐渐又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被子跟湿了水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贺清嶂一个挺身从床上弹坐起来,捞过旁边的手机打开。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
他狠狠搓了把脸,起身拉开门下楼。
隔壁,楚净挑开眼罩一角盯着房门,几秒后也从床上爬了起来。跟贺清嶂不同,他在房门口站了飞有十来分钟,才找了件外套打开门下楼。
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楚净摸着墙走到玄关,打开门看了眼天色,又皱眉在柜子里拿了把伞。
脚步刚迈出去一办,窗帘那团黑里传来一道闷闷的男声:“又要去欣赏月色?”
楚净拿着伞的手一顿,回头。
窗帘被人从里面拉开,贺清嶂整个人盘坐在窗台上,此时正百无聊赖的撑着脸看他。
“坐那干嘛?”楚净皱眉。
“舒服。”贺清嶂把一只腿探出去搭在外面的花墙上,给楚净挪位置,“你坐不坐,我挪一点给你。”
“不用。”楚净沉默的看了他一眼,把伞放回去准备上楼。
“哎,”贺清嶂从窗台上跳下来两步拦在他面前,“走什么走?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不是。”楚净回答的斩钉截铁。
贺清嶂:“你看我信吗?”
他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紧跟着坐到一边。
说来稀奇,这还是两人同居这么久以来,头一次一起坐沙发,
“陪我聊聊天吧。”贺清嶂声音低下来,“看在我又是背你去医院又是给你洗衣服的份上。”
楚净本来以为这人心情很糟,此时听见这挤兑的话,心里哪点儿担心顿时散了。
“没空。”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见贺清嶂没拦,顿了一下后又坐了回去。
看来心情确实很糟。
两人就这么手挨手的干坐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过了半晌,贺清嶂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推了一下。
“干嘛?”他问。
“上楼,给你看个东西。”
贺清嶂歪头瞥开眼,“没兴趣。”
“相信我,”楚净扯着他的袖子起身,“会有的。”
贺清嶂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任由楚净拉着他走,他本来以为楚净会带他进房间,缺不想楚净直接拉着他越过两人的房间直接去了长廊尽头的画室。
“在这儿等我,里面有点乱。”
楚净松开他进了画室,两分钟后,手里拿了一张纸出来。
“送你。”
贺清嶂一脸这东西就知道肯定是幅画,他本来没什么兴趣,但见着楚净认真的表情还是借着画室里的灯光打开来看了眼,就这一眼,大少爷拉了一晚上的脸总算暂时停住了。
“这是……我?”贺清嶂盯着画中的人,“你什么时候画的?”
“前不久。”楚净说。
贺清嶂把手里的画彻底摊开,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个眼神,这个视角,不就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偷拍被抓包的那会儿吗,眼里惊惧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这是你画的?”贺清嶂狐疑的看了楚净一眼,“我记得你画技不是很烂吗?”
楚净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画画画的烂了。”
贺清嶂又扯出那张头像。
楚净看着他,半晌后认命的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点进头像指给他看,“这张图不是这么看的。”
“那怎么看?”
楚净:“你把手机放平,从底下往上斜着看。大概三十度左右。”
贺清嶂将信将疑的弯下腰,从下往上斜着看过去。
头像还是那张头像,但视角一变,原本平平无奇的构图瞬间变了。画面里那些随意的构图和色块,在这个角度里重新组合成一幅完全不同的画。
“我操,”贺清嶂直起身,又弯下腰去看了一眼,“这什么东西?”
“双重透视,没正经名字。”楚净说,“不过我管它叫夹层画。”
贺清嶂还没从楚净其实不是画画废柴而是画画鬼才中回过神来,就听楚净又道,“画这种画很废视角,等寒暑假有空了我在给你画。”
“别,不用。”贺清嶂摆手,“这种太高级了我不配。”
贺清嶂举了举手里的那张纸,“我有这幅就行。”
楚净没说话。
贺清嶂咳了一声,想起了那张不一样了的头像,问,“你画的那个地方是哪儿?景区吗?”
“不是,”楚净摇头,“是我外婆家,我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那。”
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在深究下去,贺清嶂“哦”了一声,看着手里的画,想了想道,“我也送你一样东西,你想想看想要什么?”
楚净摇头:“不用。”
“你在好好想想,不限时间,想好了告诉我就行。”相比于之前楚净打算给他的祝贺礼,这个机会则要有诱惑力的多,毕竟两人的物质条件就不在一个层面,楚净买不起买不到的东西贺清嶂都能给他弄到。
“不用。”楚净还是摇头,“我暂时没什么想要的,以后要是有了,也会靠自己去得到。”
贺清嶂“啧”了一声,对于楚净这脾气有时是真没办法。
他想了想,最后回房间里一通翻箱倒柜后握着个东西出来递给楚净,“那给你这个。”
楚净伸手接过来一看,挑眉,“一个硬币?”
“这可不是一般的硬币。”贺清嶂看他,“我人生第一笔工资就剩下两个硬币了,纪念意义大着呢,一个在我这儿,另一个送你得了。”
楚净拿着硬币的手一顿,“这么舍得?“
“也没什么,反正我这儿还有一个。”贺清嶂说完又认真道,“不过你可还是要好好保管,要是我的这个丢了我还是会找你要回来的。”
“不怕我拿一个假的来骗你?”
“你敢,”贺清嶂瞪他,“实话告诉你,你这枚硬币上已经被我找专业的人做了印记,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是最初送出去的那枚。”
楚净闻言挑眉,仔仔细细的开始检查手里的硬币。
“你肉眼是不可能看出来的,”贺清嶂语气得意的摆摆手,拿着楚净给的画心满意足的回了房间。
画被他平平整整的放进了柜子里压着,贺清嶂打算等哪天有空了在买个画框给它裱起来。
再次躺回床上,那种被压的喘不上气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算了的。
贺清嶂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头顶,一夜好梦。
早上下楼的时候餐桌的恒温系统一直开着,贺清嶂把盖子打开,看着里面煎的金黄的东西叹气,真不知道楚净每天哪来的这么多精力。他记得以前自己上学的时候懒得连早餐都不想吃,更别说自己起来煎了。想来楚净今天肯定起的挺早,贺清嶂顿时有点愧疚。
扰人睡觉,天打雷劈啊。
他把最后一口虾饺塞进嘴里,正准备把盘子丢进洗碗机,视线里忽然多了点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