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在脸上,那种焦躁喘不上来气的感觉总算消失了。
回国的这段时间几乎都是待在自己房间里,平时最远的活动距离大概就是楼下院子,此时这么一看,他才发现这周围变化不小。
多了很多电子娱乐设备不说,花啊草啊这些都与时俱进的换了新品种,贺清嶂停下车蹲下身揪了一把路边的草,随手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旁边的维护信息牌。
[本区域草皮采用进口混播草种,每平米养护成本约四百元,铺设面积约两万八千平方米。]
他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揪过的那一小块地方,默默把碎草放了回去。
在一抬头,旁边那排新载的花群旁边挂了个牌子:
[北美红枫,胸径二十厘米,全冠移植。]
“……”
也就是那边香樟路儿那些树不能搬,不然贺清嶂琢磨着市政府这些人能给树连根拔了换个更高品种的树。毕竟就他妈连路口的垃圾桶都换成了金属的,下水道井盖也换了个鸟纹。
“也不怕被人连夜扛走卖了。”
贺清嶂骑了好一会儿才掉头往回,路灯把地面照的很明亮,他犹豫了一下,放慢车速单手扶着车把,滑行了一段,路过那段香樟路的时候蹬了两下加速,腰腹发力把屁股从坐垫上抬起来,整个人悬在车架上方。
风从领口灌进去把T恤吹得鼓起来,前襟贴了一下又松开,额前的碎发全往后翻过去。贺清嶂以前觉得这样骑自行车的人多半都是屁股上长痔疮了,现在才发现这种状态真的让人很舒服,特别是直起身,双手从车把上松开,双臂展开,掌心朝外的时候。
这种没有支撑的状态虽然只能持续四五秒,但够长的,长的让人感觉自己在飞。
“我要飞的更……”贺清嶂冲着夜空嚎了一嗓子,“高”字而没唱出来,视野里先出现了一团东西。
“我操”他紧急握紧车把,屈膝从那团东西身边险险压过去。
轮胎重重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动静。
贺清嶂扶着车把手抬头,看清那团东西的时候惨白的脸瞬间黑了,“你他妈没事儿坐这干嘛?”
天知道他转弯看见一团东西蹲坐路边花坛坎上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看清那是个人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看清那人是楚净的时候又他妈是什么心情。
简直起起起起起,没有落,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抱歉,”楚净从花坛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被贺清嶂自行车沾上的灰。
“抱歉个屁,”贺清嶂指着他,“你真得感谢一下我高超的车技。”
“我刚已经看到你了。”楚净说,“你不刹车我也准备起。”
“你还有理了?”贺清嶂无语,“看到我为什么呃不叫停。”
楚净看他一眼,说,“我打算等你喊完再叫的。”
……我操。
贺清嶂瞪着楚净,感觉一阵热气直冲脑门。
“你最好暂时别跟我说话。”
“为什么。”楚净问。
“因为我现在内心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贺清嶂说。
楚净看了眼周围,挑眉:“月黑风高夜”
“正是埋骨时。”贺清嶂木着脸补充。
楚净真就没在说话了。
贺清嶂本来还觉得特别臊的慌,见他这样又莫名觉得没什么了,不就是吼傻逼语录被人听见了吗?不就是又丢人了吗?没事的,没关系。他在楚净这儿也不是第一回丢人了。
只不过这回比那晚cos尸体更丢人更没面子而已。
贺清嶂内心呵呵了一声,硬是自己给自己安慰好了,他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蹲下身开始检查车子。
前轮扁了,气门芯歪在一边,看样子应该是被花坛边缘凸起的硬石硌出来的。
贺清嶂掏出手机给车身上的客服电话拨过去,报了地址后挂了电话,推着车往路边挪了几步,楚净也走了过来,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着:“怎么说?”
“派专员过来处理。”贺清嶂把车拎起来靠在一边,看着楚净问, “你大晚上出来坐这里干嘛?”
楚净看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欣赏月色。”
“……哦”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但往楚净身上一放莫名让人觉得挺合理的,毕竟这人朋友圈里的月亮那么多。
他还没来及说什么,一辆电瓶车从路口拐进来稳稳停在他俩面前。
“两位好。”骑车的人穿着工作马甲,简单问了下情况后先是检查了一下车轮胎以及其他部分,最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拍了几张照片。
“这片区域的共享单车维护费已经由物业管理处统一缴纳了,我们直接走物业通道处理就行,给两位带来不便非常抱歉。这边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个人损失?”
贺清嶂摇了摇头,看了楚净一眼:“你有吗?”
“没有”
“行,”贺清嶂指了指自行车,“车你们拖走?”
“会的,我们工作人员马上来拖走”
“好吧”贺清嶂点了点头,刚想朝楚净的方向张嘴说“走了”,话刚到嘴边又停了。
“走了”听着好像两人是一块的,好像默认了接下来要同路,总之是个很“近”的字眼,他俩之间压根没到能说“走了”这种话的关系了。
“是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见他俩还在原地站着,专员有些迷茫的问。
“没事,”贺清嶂往楚净的方向看了一眼,万幸楚净这回终于接收到他的目光,看他一眼后脚步一迈就朝着房子的方向走了。
贺清嶂松了口气,冲专员摆了摆手。
香樟路挺长,贺清嶂双手插在兜里,一边走一边打量楚净的背影。
这人的身高在高中阶段里绝对算得上是拔尖的,身形也挺拔修长,最主要的是背很直,腿也很长。贺清嶂正以自己的高中阶段为例琢磨着楚净以后能有多高,耳机里忽然切了一首歌。
前奏刚起他还没反应过来,副歌就直接砸过来了:
我看着你的背影,目光在你腿上游走。
……我操
大少爷脚下一停,左脚拌右脚,差点当场表演平底摔。
“怎么了”楚净停下来回头看他。
“……没事”贺清嶂咳了一声,面上一派冷酷傲,内心已经在疯狂咆哮了。
去你爹的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推荐算法。
楚净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
贺清嶂趁着这个间隙赶紧把耳机摘下来一只,进度条被他连拖了三四下,总算跳到了一首纯音乐。
“明天周末。”楚净走在前面突然开口。
“啊?”贺清嶂没想到这人会主动开口说话,顺嘴接了下去,“周末怎么了。”
“我不用去学校。”
贺清嶂:“……”
“那我真是恭喜你啊。”
楚净回头挑眉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贺清嶂有些懵逼,“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去给你买两箱烟花放一放?”
楚净没再说话,两人一路相安无事的回到家,贺清嶂狠狠松了一口气,他从来没觉得这条路有这么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