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觉得,”楚净瞥他一眼,“我本来就年轻。”
贺清嶂嘴角抽了一下,严重怀疑楚净在趁机言语霸凌他。
他咳了一声,“那你什么反应。”
楚净摇了摇头,“我就说了声谢谢。”
贺清嶂一听更想笑了, “谢谢叔叔?还是叔叔谢谢?”
楚净顿时一脸便秘的看着他。
他脸上难得有这么浓墨重彩的表情,贺清嶂一时还有点被呆住了,说不上来具体的感觉,总之就是觉得挺稀奇,以及一丝在抽奖的兴奋感。
玩游戏的都爱抽奖,更爱开精囊开宝箱,楚净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开宝箱。这人是一个严密的百宝盒子,里面的种种情绪只能你自己去发现。
“想什么。”
贺清嶂的思绪被这道声音拉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手机铃声又响了,贺清嶂拿起来看了一眼,冲楚净道,“这回真是我俩的晚饭。”
楚净没动。
“我发誓。”贺清嶂举起手。
门被拉开,虽然贺清嶂说我发誓时候表情真的很诚恳,不过楚净还是为自己的面子留了个心眼,站在猫眼那儿看了一会儿,确定人手里拿着的是Alea Jacta Est的包装盒后才打开院门出去。
贺清嶂正在把那个袋子往茶几柜子里扔,就见楚净提着外卖进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莫名了,“你要用?”
“说什么屁话。”贺清嶂被他的狂言惊的手一抖,“我现在放好明天给人还回去。”
徐漾这回真是害他丢了好大一张脸,就算这脸楚净已经替他丢了大半,不过这事还是得计较。
“吃饭吧。”楚净打开袋子把东西放在餐桌上,看见那份糯米藕后手一顿,“你买的?”
“嗯,”贺清嶂关了游戏过来,眼睛一转说,“本来是我自己想吃的,不过看在刚才那事儿的份上,这就算作给你的补偿吧”
贺清嶂说完以为楚净会推拒一下,却不想这人点了点头,接受的十分坦然,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各自占了餐桌的左右两边,贺清嶂对于跟人同桌吃饭这事还是有点不适应,拆开筷子决定速战速决。
他吃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楚净偏过头抬眼看他,“你很饿?”
“……还行。”贺清嶂喝了口配套的汤,擦了擦嘴给自己找补,“我得腾出时间来赶紧通关。”
“为什么腾?”楚净问, “慢慢过也没关系。”
“慢不了,”贺清嶂站起身往沙发那儿走,“这是强者的自我约束。我们这种高手都是这样的。”
“哎,”他回头看楚净,“这游戏你通到第几关了?几天通的?”
楚净摇了摇头,“我不玩游戏。”
贺清嶂惊讶,“那你怎么会推给我。”
“朋友圈有人玩。”
“……哦,”贺清嶂应了一声,打开电视完了会儿游戏,期间眼神往楚净那儿飘了好几次,最后他表情严肃,“我忽然想起来件事。”
“什么?”楚净看他。
“P,Y,Q”
“什么意思?”
“你猜?”
楚净想了想,“怕有气?”
贺清嶂脸都黑了,“你才怕有气。”
楚净把筷子放下了,过了两分钟才试探着开口,“Pretty Young Queen?”
“能不能往正常简单了猜。”贺清嶂扶额,“你平时都不上网的吗?”
楚净挑了下眉,“像我们这种常年待在学生都是这样的。”
放你娘的屁。
贺清嶂真想问问这人哪来的脸说着这种话,现在的学生就差科技兴国了好吗,教务处的保险柜里都是装不完的手机。
楚净看着他,等他后文。
“算了,没什么。”
贺清嶂本来是想跟他好好说说屏蔽朋友圈这事儿的,不过现在他又没这个打算了。虽然这几天两人关系是好上不少,但也没到能这种翻旧账的程度。
贺清嶂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说简单点那就是看人下菜。别人对他好他就对人好,别人对他坏,他就比那个人更坏,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在他眼里都属于“关我屁事”的范畴,连亲戚也不例外,楚净……目前姑且勉强算跳出这个范畴吧。
贺清嶂倒在沙发上通了两局关卡,想起什么似的又打开手机给徐漾发消息。
-你死定了。
徐漾这傻逼果真是长大了,以前看点小黄片都他妈脸红羞涩的恨不得立马去死,现在倒好,手段居然能淫邪成这样,看来他们青涩纯情的那断过往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说实话贺清嶂对此挺感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渐渐发现其实从少年步入青年,最直观的变化不是年龄,而是生活对自我的一个定性。
首先是互联网,以前刷到的都是些中心思想为“青少年要树立正确的性观念”的理论视频,一旦年纪到了,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都不藏了,怎么挑尺寸,怎么才能更持久,从纹路到润滑液成分,图文并茂,生怕你不知道似的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跳出来。生活里也是,不断有人自然而然的开始讨论,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贺清嶂第一次发现这种转变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世界疯了。不过后来渐渐的遇到的多了,他也就无所谓了。
以前觉得聊点黄色话题就跟他妈当众脱裤子一样,现在只要不是人当着他面打手枪,他都觉得很正常。
那个自我隐秘的世界不请自来,那个羞涩的少年时代离我远去。那些羞于启齿的,暧昧的,禁忌的,模糊不清需要靠想象力补全的东西忽然就变得纤毫毕现。生活底色在悄无声息的变幻。这种整个社会的裹挟是不可抵挡的。
各种各样不停转变的定西都在提醒他:你正在变成一个你还没准备好成为的人。
感慨,迷茫。
不断感慨,不断迷茫。
这是贺清嶂过了二十岁后内心时常出现的情绪。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怪矫情,但没办法,谁让他生了这么一颗总爱多情善感一万里的大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