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说了你的名字,他说——‘白妍?名字好听。人应该也不错。’”白骁看着茶壶,“他相信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耳朵很红。
真可爱。
那年的桃子,是白骁自己送来的。他降妖回来路过白虎岭。站在洞府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桃子,粉白粉白的,个个饱满。他的衣袍上沾着灰,头发被风吹乱了。他看着我,没说话。走过来,把篮子放在石桌上。
“今年的。”他说。
“你种的?”
“嗯。”
“你主人呢?”
“出门了。”
“他不在我才来的。”
白骁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耳朵红了。我弹了弹他的额头。他没躲。
大概是避着家长谈恋爱更刺激吧,嘻嘻。
某天,我从灌江口出来,我没有目的地往南走。虎崽蹲在我肩上,手里攥着一块糖,是白骁给的。他把糖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舍不得吃。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片槐树林。槐树很高,树干笔直,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虎崽从肩上跳下来,跑进林子里,踩着落叶,沙沙沙的。他跑了一圈,又跑回来。
“姨姨,林子好大。”
“嗯。”
“有人。”
虎崽蹲在我脚边,指着林子深处。林子深处有一个人影,白色的,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白色的道袍,白色的拂尘,头发白,胡子白,白得发亮,像月光凝成的丝。脸上的皱纹不多,只有眼角和嘴角有几道,笑起来的时候挤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年轻人的那种亮,是那种看过了太多东西、但仍然愿意看下去的亮,像老井里的水,清,深,静。他站在那里,不摇,不动,不慌,不忙。
我一眼就觉得对方是太白金星。
他从树下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拂尘在手里轻轻晃着。
“小友。”他叫我。
“太白金星。”
他看了看虎崽,虎崽把脑袋缩回去了。太白金星笑了笑,看着我。
“小友,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件事与你相商。”
我知道。
西游快开始了。唐僧师徒要上路了,白虎岭是必经之路。三打白骨精,打的就是我。
“您说。”
“你可知取经之事?”
“知道。”
“唐僧师徒西行,必经白虎岭。”
“知道。”
“白虎岭上,应有一白骨夫人。”太白金星看着我的眼睛,“你可知这位白骨夫人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咄咄逼人的亮,是那种温温和和的、像月光洒在雪地上的亮。他不急,等着我回答。
“是我。”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小友,此劫乃天定。三打白骨精,需你相助。”
“我答应。”
太白金星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了,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暖。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金帛,递给我。金帛是黄色的,发着淡淡的光,上面写着红色的字。天庭的大印盖在右下角,朱红色的,印纹还在流动。
“这是天庭的仙籍契。你助天庭完成此劫,天庭助你登仙。”
我接过来,收进储物袋。
“还有呢?”我问。
“你身上的皮囊碎片,最后一块在灵山。登仙之后,你可自去取来。”
“孙悟空知道吗?”
“到时自会知道,他一定会配合你的。”
“怎么配合?”
“你化三人,他打三次。他用障眼法,不会真伤你。”
“唐僧呢?”
“唐僧不知。他需真情实感。”
“那孙悟空会被赶走?”
“嗯。此乃定数。”
我看着虎崽。他蹲在我脚边,仰着头,眼睛圆溜溜的。他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我在看他。他把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指,握了一下,松开。
“行。”我说。“我应了。”
太白金星看着我,等我说条件。
“第一,不能真打。孙悟空不能受伤。”
“可。”
“第二,虎崽不能受牵连。我要把他送走。”
“可。”
“第三——”我看着太白金星的眼睛,“事成之后,我要登仙。天庭不可食言。”
太白金星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块令牌,白玉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仙”字,背面刻着我的名字——白妍。
“这是仙籍令。老夫先予你,是信你。”
我接过令牌。玉是凉的,但握着握着就暖了。我的名字刻在上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白妍。不是我穿越之后的名字,是我原来的名字。他知道。天庭知道。
我把令牌收好。太白金星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拂尘在手里轻轻晃着,白色的道袍在林子里一闪一闪的。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友。”
“嗯。”
“孙悟空的事,你莫担心。他有分寸。”太白金星顿了顿,“他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这泼猴,猴精猴精的。”
他转身走进了林子里。白色的身影在树影间慢慢变淡,像雾,像烟,像一片被风吹远的云。槐树叶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虎崽从我肩上跳下来,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我。
“姨姨,你要演白骨精?”
“我本来就是白骨精。”
“你要演你自己?”
“嗯。”
“那你是演坏人?”
“不是坏人。是天意如此。”
虎崽想了想。“那天意是什么?”
天意呀?
我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