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摆满了月饼。
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月饼,小小的,圆圆的,一口一个。这里的月饼很大,比我的脸还大,垒在盘子里,像一座小山。月饼的皮是金黄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油光,上面印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有兔子、有桂花、有月亮、有云朵。有的兔子还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了两颗大门牙。
“这是谁做的?”我拿起一个印着兔子图案的月饼,翻来覆去地看。那只兔子的表情有点欠揍,像是在说“你来打我呀”。
“兔子们做的。”玉兔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每年这个时候,它们都会做月饼。”
“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中秋节。”玉兔指了指头顶——不对,月亮上,头顶是天,看不到月亮。“月亮最圆的一天。也是广寒宫最忙的一天。”
“最忙?不是都在做月饼吗?”
“就是因为做月饼才忙。”玉兔拿起刀,切了一块月饼给我,“几百只兔子一起做,场面很壮观的。有的和面,有的调馅,有的压模,有的烤。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比你们人间那些作坊还专业。”
月饼切开的瞬间,一股甜香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甜,是桂花的甜,带着一点点酒香,还有一丝丝蜜的味道。月饼的馅是金黄色的,能看到桂花瓣,一朵一朵的,像镶嵌在琥珀里的标本,又像是被时光封存的秋天。
“桂花馅的。”玉兔说,“最普通的。你先尝尝。”
我咬了一口。
皮很酥,一咬就碎,碎渣掉在盘子里,像碎金子。馅很软,入口即化,桂花的甜在嘴里慢慢散开,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咽下去之后,舌尖还留着一股清香,像是含了一片桂花叶在嘴里。
“好吃。”我说。
“好吃吧?”玉兔得意地笑了笑,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再尝尝这个。”
她又切了一块月饼。这次月饼的皮是浅绿色的,像春天的嫩叶。切开之后,馅也是浅绿色的,晶莹剔透的,像一块翡翠。但吃起来不是甜的,是咸的,带着一股清香,像是咬了一口春天。
“桂叶馅的。”玉兔说,“口感很特别。”
确实很特别。馅里有一点脆脆的东西,像菜叶,又不是菜叶。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很解压,像踩在秋天的落叶上。
“脆脆的是什么?”
“桂叶。嫩桂叶,晒干了,切碎,拌在馅里。”玉兔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咯吱咯吱”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像一只在啃胡萝卜的兔子。“脆脆的,好吃吧?”
“好吃。”
“再尝尝这个。”玉兔又切了一块。
这次月饼的皮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像镀了一层银。切开之后,馅是透明的,像凝固的蜂蜜,里面有一点一点的亮光,像碎星星,像萤火虫,像谁把银河揉碎了塞进月饼里。
“帝流浆馅的。”玉兔说。
我愣住了。“帝流浆?你们用帝流浆做月饼?”
“嗯。每年做一点。帝流浆太多了,喝不完。”玉兔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牛奶太多了,做成酸奶”,“放久了会挥发,不如做成月饼。而且帝流浆馅的最受欢迎,每年一出来就被抢光了。”
“抢光?谁抢?”
“兔子们啊。它们平时捣帝流浆,只能闻不能喝。做成月饼了,就能吃了。”玉兔咬了一口帝流浆月饼,满足地眯起眼睛,“公平交易。”
我拿起那块月饼,咬了一口。
月饼入口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灵力从口腔里涌出来,流向全身。不是平时喝帝流浆那种“渗进去”的感觉,而是“炸开”的感觉。灵力在嘴里炸开,像一颗小小的烟花,顺着喉咙往下冲,经过脖子、胸口、胃、四肢,一路冲到指尖。
我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烫,像是在骨头里烧了一把火。每个骨节都在“咔嚓咔嚓”地响,像是在庆祝什么。
“恭喜宿主,修为略有提升。”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愣了一下。“就一口?”
“就一口。”
我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月饼,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堆成小山的月饼。
这月饼里的帝流浆纯度到底有多高啊!
想当初玉玉特地给我带的一瓶帝流浆估摸着也就这一个月饼的感觉了。
“玉玉,你们也对外搞饥饿营销吗?”
“什么饥饿营销?你饿了?那这些月饼都给你吧。”
“???这些都能给我?”
“能啊。”玉兔说,嘴里还嚼着帝流浆月饼,说话含混不清,“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给我做的?”
“嗯。你修为低,多吃点。”玉兔又切了一块帝流浆月饼递给我,“吃完了还有。管够。”
我看着手里的月饼,又看了看玉兔那张圆圆的、认真的脸。
“玉玉,你真好。”
“少来。”玉兔别过头去,但我看到她耳朵尖红了,“赶紧吃。”
那天晚上,我吃了好几块帝流浆月饼。不是贪吃,是系统让我吃的。它说我最近玩的太嗨了,修为提升得太慢,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我把这当成功课,一口一口地吃,吃得骨头都在唱歌,唱的是“今天是个好日子”。
虎崽也吃了不少。他吃的是桂花馅的,一口气吃了三块,吃得肚皮圆滚滚的,趴在石桌下面打嗝。嗝声又长又响,像是从肚子里发出的回音。
“姨姨,我好撑。”
“那就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