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完了背,我绕到他前面,开始梳肚子。
黑风的肚子比后背更软。毛没有那么厚,但更密,摸上去像一块厚厚的绒布。梳子从胸口往下走,经过肚脐,一直梳到胯骨。黑风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很重,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痒?”我问。
“有点。”黑风的嘴角抽了抽。
“那我轻点。”
“不用。”黑风深吸一口气,“你梳。我忍。”
我继续梳。梳子经过肚脐的时候,黑风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四肢不自觉地蹬了蹬,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我停下来看着他。
“没事。”黑风说,声音有点变调,“继续。”
我忍住笑,继续梳。
梳了整整半个时辰,终于梳完了。
地上的黑毛堆成了一座小山,虎崽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全搬回洞里去了。他说要做一条大毯子,黑黑的,厚厚的,冬天睡在上面一定很暖和。
黑风站起来,抖了抖毛。他整个人——不对,整只熊,像是瘦了一圈。毛蓬松了,顺了,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转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背,满意地点了点头。
“舒服。”他说。
“那我下次来再帮你梳。”
“好。”黑风想了想,“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我说,“到处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黑风没有追问。他从洞里拿出两罐蜂蜜,用草绳扎好口,塞到我手里。
“带着。”
“你上次给过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我看着怀里沉甸甸的蜂蜜罐子,又看了看他那张憨厚的脸。
“好。谢谢。”
黑风摇了摇头。“是朋友,就不用谢。”
虎崽从洞里跑出来,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黑风。
“黑风,我走了。”
“嗯。”
“下次来,我给你带肉干。”
“我不吃肉干。”黑风说,“我吃蜂蜜。”
“那我给你带蜂蜜。”
“蜂蜜我自己有。”
虎崽想了想。“那我给你带野果。”
“野果山下有。”
虎崽的耳朵耷拉下来。“那你想要什么?”
黑风想了想。“你。”他伸出一根粗粗的指头,轻轻点了点虎崽的额头。
虎崽的尾巴摇了一下。
我腾云而起,虎崽蹲在我肩上,朝黑风挥手。黑风站在洞口,也在挥手。那只被蜜蜂蛰过的大爪子在空中挥啊挥。
“有空来玩——”
“好——”
——————
从黑风山出来,我继续往西飞。
虎崽在储物袋里摆弄他的新毯子。黑毛铺了一层又一层,用爪子压平,再用嘴巴叼着边角叠起来,叠得整整齐齐。他趴在毯子上,眯着眼睛,舒服得直哼哼,活像一只在窝里打滚的猫。
“姨姨,这个毯子好软。”
“嗯。黑风的毛好。”
“黑风的毛好,黑风也好。”虎崽把脸埋进毯子里,蹭了蹭,又抬起头来,鼻子上沾了好几根黑毛,“黑风是好人。”
“黑风是好熊。”
“好人好熊都一样。”虎崽把鼻子上的黑毛吹掉,满意地点点头,“反正是好的就行。”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飞了大约半天,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靠近。不是追兵,是玉兔。那股气息甜甜的,糯糯的,带着一股桂花香,大老远就能闻到,像有人在半空中打翻了一罐桂花蜜。
片刻后,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云端里蹦了出来。不是人形,是兔子——一只大白兔子,毛色雪白,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红宝石,在天空中格外醒目。它的耳朵很长,竖得直直的,被风吹得往后倒,像两面小小的旗帜,迎风招展。
大白兔子直接蹦到我的肩上,四只爪子抓住我的衣服,像一块会呼吸的毛绒披肩。它的屁股正好怼在我脸上,毛茸茸的,差点把我鼻子堵住。
“白白——”玉兔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娇嗔,从我后脑勺的方向传来,“你还知道回来呀——”
“我没回来。我在赶路。”我把她的屁股从脸上挪开。
“赶路?赶什么路?你知不知道你多久没找我了?”
“没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