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急什么?
成仙?成仙又没有截止日期。
西游?西游还有好几百年才开始。
找皮?最后一块皮在灵山,灵山现在哪里是我这个菜鸡骷髅能去的,起码得等西游开始之后才有机会。那我急什么?
我急着修炼到大乘期,然后呢?
我急着到渡劫期,然后呢?
我急着成仙,然后呢?
现在还要等西游开始,等唐僧上路,等找机会去取最后一块皮。
那这几百年,我就干等着?
在白虎岭的洞府里,对着一面墙壁,修炼,修炼,修炼,等几百年?
那不是活着,那是坐牢。
我自己给自己建的牢。
没有墙,没有铁窗,但比有墙有铁窗还难逃。因为墙在外面,看得见。这堵墙在心里,看不见。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就老老实实在里面蹲了一百多年。
“白妍,”云程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这一百多年都在干什么。”
“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我说,“在洞里蹲着,偶尔出去吃吃喝喝的。”
云程看了我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蹲了一百多年?”
“嗯。”
“不无聊?”
“无聊。但我觉得妖怪就该这样。”
“谁说的?”
我愣了一下。
对啊,谁说的?
云程笑了笑,没有追问。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别蹲了。出来走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别蹲了。出来走走。
从狮驼岭回白虎岭的路上,我飞得很慢。
慢到虎崽都忍不住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问:“姨姨,你是不是迷路了?”
“没有。”
“那为什么飞这么慢?”
“因为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我这一百多年都在干什么。”
虎崽歪着脑袋想了想。“在修炼啊。”
“修炼完了呢?”
“在等我睡醒。”
“……除了等我睡醒呢?”
虎崽又想了想。“在等玉兔姐姐送吃的。”
“还有呢?”
“在等大哥哥来蹭饭。”
我沉默了。
虎崽说的对。我这一百多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等人。
等玉兔送帝流浆,等白骁来蹭饭,等猴哥从五指山下出来,等西游开始,等成仙。
一直在等。
从来没有主动去做过什么。
去东海找皮,是因为系统说那里有。去地府找皮,是因为系统说那里有。去见猴哥,是因为我想见——但见完了呢?回来继续等。
我等了一百多年,等来了什么?
两块皮。合体期巅峰。几个朋友。
然后呢?
然后继续等。
等第三块皮,等渡劫期,等成仙。
我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一棵种在盆里的树。根在盆里扎着,枝叶在盆里长着,以为世界就这么大。从来没想过,把盆砸了,把根扎到地里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人形的手,有皮有肉,不是骨头。
然后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大。云很白。太阳很亮。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山林间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深深浅浅,像一幅没有边际的画卷。
我忽然笑了。
虎崽吓了一跳。“姨姨,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我说,“笑我自己傻。”
“傻什么?”
“傻到在盆里蹲了一百多年,才想起来盆是可以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