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鬼差。
一黑一白。
黑无常身材高大,比我高了一个头不止。穿着一身黑袍,袍子上绣着白色的骷髅图案,每一个骷髅都不一样,有的张着嘴,有的闭着嘴,有的在笑,有的在哭。头上戴着一顶高帽,帽子是黑色的,上面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字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的脸是黑色的,不是晒黑的那种黑,而是像墨汁一样的黑,黑得发亮。眼睛是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嘴唇是紫色的,像是冻了很久。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棒子是黑色的,上面缠着白色的纸条,纸条在风中飘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白无常比他矮一些,但也比我高。穿着一身白袍,袍子上绣着黑色的骷髅图案,跟黑无常的正好相反。头上戴着一顶高帽,帽子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字是黑色的。
他的脸是白色的,白得像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见底,像是两口枯井。嘴唇是红色的,红得像血。手里也拿着一根哭丧棒,棒子是白色的,上面缠着黑色的纸条。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黑无常看了我一眼,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
“白骨精,来找阎王大人。”
黑无常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进去吧。阎王大人在大殿。”
我走进城门。
———
城里很热闹——不对,不是热闹,是拥挤。
到处都是鬼魂,排着队,在各个衙门之间穿梭。有的鬼魂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哭声、笑声、喊声、骂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耳边飞。
街道很宽,能并行十几个人,但鬼魂太多了,挤得水泄不通。我不得不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左躲右闪,像一条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的蛇。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的建筑,有衙门、有仓库、有住宅,都是黑色的,看起来阴森森的。建筑的样式跟阳间差不多,但颜色都是黑的,瓦是黑的,墙是黑的,门是黑的,连窗户纸都是黑的。偶尔能看到窗户里透出一点光,光是绿色的,幽幽的,像是鬼火。
偶尔能看到几个鬼差从建筑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铁链,押着一串鬼魂,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鬼魂们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着,不敢反抗。有个鬼魂走慢了,鬼差就是一铁链抽过去,铁链打在鬼魂身上发出“啪”的一声,鬼魂惨叫一声,赶紧加快脚步。
我挤过拥挤的鬼魂,朝着城池中央走去。
———
城池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高耸入云,看不到顶。屋顶是黑色的琉璃瓦,在幽绿色的光芒下泛着冷光,像是铺了一层冰。瓦片很大,每一片都有桌面那么大,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鱼鳞一样。
墙壁是白色的玉石砌成的,但在黑暗中看起来像是灰色的。玉石的表面很光滑,能照出人影,但照出来的人影是扭曲的,像是哈哈镜一样。我站在墙前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歪歪扭扭的白骨架,头大身子小,像是个怪物。
宫殿的大门是铜铸的,比城门还要大,还要厚。门上刻着两条龙,龙的爪子很锋利,鳞片很细密,眼睛是用红色的宝石镶嵌的,在黑暗中闪着光。龙的身体缠绕在一起,像是在打架,又像是在跳舞。龙的嘴巴张着,露出锋利的牙齿,像是要咬人。
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鬼差,手里拿着长枪,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样。他们的脸都是青灰色的,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连眨都不眨一下。
大殿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穹顶高得看不到顶,黑漆漆的一片,像是通向了天空。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的火盆,火盆里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焰跳动,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堂堂的。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案桌,案桌是黑色的,桌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案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官袍的人。
那人面色黝黑,留着长须,头戴官帽,官帽上镶着一块玉,玉是白色的,在绿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的眼睛很大,眼珠子是黑色的,深不见底,像是两口深井。鼻梁很高,嘴唇很厚,抿着,看起来很不高兴。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笔,笔杆是玉的,笔尖是红色的,正在翻阅案卷。案卷堆得比人头还高,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阎王。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如果我有嗓子眼的话。
虎崽在储物袋里缩成一团,连气都不敢喘。
我站在大殿中央,等着阎王抬头。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阎王还是没有抬头。
我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抬头。
我忍不住了。
“阎王大人。”我开口了,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嗡嗡的。
阎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不,比那还可怕,像是被两座山压住了,动都动不了。
“白骨精?”阎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我的骨头都在发抖。
“是。”
“活的?”
“是。”
阎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我一眼。
“来地府做什么?”
“找东西。”
“找什么?”
“我的皮。”
阎王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皮在地府?”
“对。”
阎王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冷笑了一声。
“骨皇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