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黑色官袍的鬼差从队伍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铁链和令牌,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们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是放了很久的肉,嘴唇是黑色的,像是涂了墨汁。头上戴着高帽,帽子上写着“差”字,字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领头的鬼差身材高大,比后面那几个高了一个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他八百贯钱。他的铁链比其他鬼差的粗了一圈,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火星四溅。
“点名!都站好!”领头的鬼差大喊一声,声音粗犷刺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在空旷的黄泉路上回荡。
鬼魂们停下来,老老实实地站好。
我也跟着停下来,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显眼。虎崽在储物袋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鬼差们拿着一个册子,一个一个点名。册子很大,比我在现代见过的最大的字典还要厚,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写着“鬼魂名册”四个大字,字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
“张三!”
“在……”一个瘦小的鬼魂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李四!”
“在……”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鬼应道。
“王五!”
“在……”
点了一大串名字,都没有问题。
领头的鬼差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
我低着头,没有看他。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感情。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纹路——青灰色的皮肤像是干裂的河床,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他的鼻梁很高,鼻翼很窄,呼吸的时候会喷出白色的雾气,雾气是凉的,喷在我脸上像是冬天的风。
他低头看册子,翻了好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白妍?”他念出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册子上有我的名字?
“在……”我应了一声。
他在册子上找了半天,翻了又翻,最后一页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没有你的记录。”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犯人。
我心里一紧。
“你不是鬼!”他的声音更冷了。
“我是白骨精。”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骨节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白骨精?”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头骨扫到脚骨,又从脚骨扫回头骨,“活的?”
“是。”
“活的白骨精来地府干什么?参观?”
又是参观。我心想,地府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用“参观”这个词。
“我来找阎王大人,有事相商。”
“找阎王?”鬼差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露出一排黑色的牙齿,“你一个白骨精,有什么资格见阎王?”
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骨”字,背面刻着一个“令”字。在幽绿色的光芒下,令牌泛着幽幽的蓝光,“骨”字像是活的一样,在光线的变化中微微扭动。
鬼差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青灰色的脸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血色。他的手微微发抖,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过去吧。不过别乱跑,地府不是你能随便逛的地方。”
“多谢。”
我收起令牌,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鬼魂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能在地府里被鬼差放行,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有个年轻鬼魂小声问旁边的老鬼:“她是谁啊?怎么鬼差都不拦她?”老鬼压低声音说:“是我们惹不起角色。”
前面的老头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露出稀疏的牙齿:“姑娘,不简单啊。”
“还行吧。”
我继续往前走。
黄泉路还在延伸,望不到尽头。两边的彼岸花越来越密,花越来越多,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我的骨架上,凉凉的,像是雪花,但比雪花轻,几乎没有重量。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姨姨,那些花好红啊。”
“彼岸花。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为什么只有花没有叶子?”
“因为花开的时候叶子就落了,叶子长的时候花就谢了。花和叶子永远见不到面。”
虎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可怜。”
我弹了弹他的鼻头:“你一只老虎,伤春悲秋什么?”
“姨姨,伤春悲秋是什么意思?”
“就是……算了,你当我没说。”
虎崽“哦”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