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这幕后之人也想不到,多年之后这两个孩子会成为挚交好友,最后又反目成仇。
“你……”
“够了!”
谢易璟猛地打断了沈云溪接下来的话,他看向众人往后退了几步,一向妥当爱护着的神兵就这样掉落在地上,他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原来我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哈、哈哈……”说完他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他嘴在笑着,眼睛却汩汩留下了泪水。
看到一向意气风发的谢易璟这副样子,百里不自觉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倒是沈云溪没有受半分影响,她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笑话?”
她呵笑了一声。
定定看着眼前那气息已经有些不稳的年轻人。
“你算什么笑话?百岁的封天命、年轻一辈中公认的天骄、人人佩服信任的长昊剑尊。”
“难道这些成就因为你不是我的孩子,就不是你的了吗?”
“还是说,你现在就只靠着‘清水道君之子’这个头衔活着?”
随着沈云溪一声厉喝,谢易璟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泪水静静地落了下来。
看到他这样子,沈云溪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因为这个头衔,你承担了比寻常人更大的压力和责任,但你所拥有的不仅仅只是这个头衔,世人敬你服你不是因为这个头衔,而是因为你本身就值得令人敬佩。”
说到这里,沈云溪想到了明智。
明明知道透露消息,会引来灾祸,但就是因为担心谢易璟,他还是说了。
沈云溪相信世上不会只有一个“明智”。
他们愿意相信谢易璟、担心谢易璟,可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虚假的头衔,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本身。
把自己的人生框定在这个虚无缥缈的头衔上这才是令人好笑的笑话。
谢易璟还是呆愣愣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说完沈云溪将一直押着的疯子推了出去,随后走到一个晕厥过去的凌霄宗弟子面前,蹲下探查他的识海。
果不其然,一片灰蒙蒙的晦涩之气。
这识海上阴冷的晦涩之气极淡,如果不仔细探查恐怕会查不出来。
沈云溪收回手。
顺势解释了他们今夜所做的缘由。
且不说两个孩子身份互换的事情,老掌门遭遇的意外、明智的证词和疯子听到凌霄宗的异样,凌霄宗门内有奸细的推测基本是板上钉钉,而且这枚钉子是在百年前就被异种牢牢钉进去的。
在加上现在嘉平府出现的将正常人污蔑成异常的人,又有异种掺杂在其中,这其中恐怕图谋不小。
别忘了会将人送去安置地的可不仅仅只有嘉平府,谁能保证只有一个嘉平府出现这种情况?
若真如此,沈云溪敢断定万一真的让异种得手,那将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要知道收容被异种侵蚀的人这个行为,正是凌霄宗发起和牵头的。
能让凌霄宗或者说凌霄宗的奸细冒着暴露的风险都要做的事情,定然不是什么小事。
“你不是我们的孩子,却是凌霄宗的弟子,如今的首席,他们崇拜的长昊剑尊。”
“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但在这大祸将临之际,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只有这样你才能保住更多你在乎的事物。”
谢易璟听完,却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但不是因为沈云溪所说的话。
他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渍,眼神极为坚定,“凌霄宗养我护我,同门情谊深厚,师长慈爱尽责,您所说的……我不信。”
说完,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往后退了数步转身投入黑暗之中。
“糟了,不能让他就这样回去。”
谢易璟嘴上这样说,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独自调查,太过莽撞恐怕会有危险。
更快的还是百里,他捡起地上的长剑就要追上去。
一只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让他走吧。”
“而且,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恐怕是你。”
百里顿住,看向阻止自己的父亲。
又看了一下手中那柄莹白色的长剑。
停下了。
谢易璟在黑暗中急速穿行,带出的风就这样刮着他的脸颊,带走一阵阵水汽。
直到累了,谢易璟这才停了下来。
他扶着一棵巨树的躯干,看着这不知道方向的陌生地方,垂头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像是癫狂一样的笑声将周围的飞鸟一一震飞。
很快,黑暗中的笑声变成了及其压抑的哭声,那声音一阵又一阵,伴随着时不时的干呕。
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