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走进诊疗室,发现陈医生趴在办公室上,似乎是睡着了。
诊疗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脑主机风扇运行的声音,少女走到办公桌前,轻声唤了几声“陈医生”,陈医生猛然惊醒,花了半分钟才回神。
看清来人,陈医生有些惊讶:“这次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学校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提前过来了。”
少女解释完原因,转身朝黑色沙发走去。陈医生发现,她柔顺的黑发变长了,发尾落在了胸口的位置,刘海越过了眉毛,盖在了眼皮之上,与纤长的睫毛交织在一起。
而与之前的会面最大的不同,是她异常苍白的脸色。
陈医生放置好录像机,少女盯着机身上代表着开启录像的闪烁着的红点,开口将这星期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在遭受暴力之后,真的需要以暴制暴才能解决问题吗?”
在讲完吉田送给她的“惊喜”的最后,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视线移到陈医生的方向。
“你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呢?”陈医生问她。
少女沉思片刻,回答道:“得了‘读心症’这么久,我以为自己对那些满怀恶意的心声已经习以为常了,可是,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的愤怒从未消失过。”
“所以,其实我根本没办法做到完全无视那些言论,不管那些话语是针对我,还是针对其他人。”
“在学校的时候,我没有压抑自己的怒火,小小地反抗了他们,即使知道这样会引发更为激烈的语言暴力。”
“但是……”
少女想起那被拿去充当“武器”的词典与圆规,它们本来的作用只是辅导学习。
“像她那样极端地诉诸暴力,我真的做不到。”
“当我看到那两个男生挨打时,即使我是发自内心地讨厌他们,但我也没有因此就感到痛快,甚至连‘幸灾乐祸’的心情都没有,在我的心里,我清楚地知道,无论如何,不管怎样,暴力都是不对的。”
少女想起那天在教室的场景,当那两个男生发出痛苦的惨叫声时,她唯一的感受就只有“恐惧”。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否定她的做法……毕竟是那两个男生有错在先,暴力只是她表达愤怒选择的一种手段,我可以理解。”
“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少女眼中的泪水泛光,她急切地想要得到陈医生的答案。
陈医生点了点头,赞同她的想法,说:“你有自己的底线,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的确,我们要学会理性地表达愤怒。”
“我们可以选择与伤害自己的人对峙,但前提是需要有人能在我们的双眼被愤怒蒙蔽之前,就指引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愤怒不应该是无节制地宣泄情绪,有的时候,‘惩罚’他人的方式,也可以是让自己活得更灿烂,灿烂到让他们看到你高傲的姿态,昭示你从未被打败过。”
听到答案的少女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但陈医生发现,她的眉头仍然没有放松下来——还有别的事在困扰着她。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呢?”陈医生问。
少女轻咬嘴唇,纠结着是否要说出来,她注视着面前沉稳、温和,让人十分有依赖感的陈医生,想起来很久以前和陈医生的约定: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以对病情有益为前提。
“陈医生,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无法被我读心的男生吗?”她还是开口了。
“当然记得,你们的关系有新进展了吗?”陈医生问。
少女低下头,说:“我好像被他欺骗了。”
陈医生眉头一皱,问:“他对你做了什么,或者是,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少女回想起,在翻江倒海的呕吐之后,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而再次醒来时,她看到白色的墙壁、简单的铁床,还有拉到一半的米色帘子——她已经被送到学校的医务室了。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侧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陆离坐在床铺旁边的椅子上,他的头低垂着,睫毛在眼睑的下方投下了一片阴影,他看起来很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