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祝九三的错觉,她觉得楚昱好像没有刚开始看起来凶,除了行事比较独断专行,好像没有什么缺点。
楚昱微微侧了侧脸,“无心寺先前香火旺,出了这么大一桩案子平法司肯定有记载,不能只听这老僧人的一面之辞。”
祝九三点头翻身上马,郊北挨着衡安,不用多长时间就匆匆赶到。
楚昱嘴上说着去往衡安平法司刻不容缓,实际上进了城就径直把祝九三带到了此处最大的医馆,美名其曰祝九三脸色煞白行动迟缓,若是病倒在了途中平法司担不起这个责任。
祝九三幽幽地道,“楚司丞,那个,我现在身无分文……”
“平法司官员有外派金。”楚昱回答。
“可我也不是平法司官员啊。”祝九三看向楚昱,发现他的鼻侧有一道浅浅的疤。中午日光正好,或许是受了医馆草药香的影响,楚昱的侧脸变得很柔和。
“我有。”楚昱回头确认了一下此人的确是诡律司神偷和占卜司紫微星没错,道,“我记得祝大人伤在肩膀。”
祝九三微笑接受楚昱的攻击,被郎中带着进了里间。伤口本就深,在扶桑殿被禁军掐了一记,又一路跟着祝九三策马疾驰,青青紫紫看起来分外吓人。
但伤者本人完全没当回事,替祝九三上药的女孩年纪不大,祝九三已经听她倒吸了好多口凉气,吹的伤口凉凉的。
“姑娘,你们这医馆开了多久?”祝九三弯起一双眼问道,“我看你们这里陈设甚是古朴,老郎中也不少。”
“嗯,开了很久了。”小姑娘咬着唇给祝九三小心包扎,“是我爷爷开的,医好了很多人。”
小姑娘说起这些事情就来劲,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不过最厉害的郎中还不是我爷爷,是刚刚坐在前面问诊的张郎中。”
“何出此言?”祝九三饶有兴致地追问。
“我们衡安先前不是出了一个大官吗,姓于,不过现在已经升迁到了朔京。当初于家一家人不知道被哪个奸人所害,往一家人的餐食里投了毒,是张郎中硬生生将于家一家人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于家还有个老妈子说要在无心寺给我们这个医馆供几十年的灯!”
祝九三蹙了蹙眉,“确实厉害,什么时候的事?这样厉害的郎中还潜心在百姓医馆里行医,当真是难得。”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三年前还是两年前,不久后于家就去朔京了。是吧,张郎中医者仁心。伤口不能沾水,这是药,一天换两次。”
“知道了。”祝九三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瓷瓶,出门看到了倚在外面等候的楚昱。
“走吧,去平法司。”祝九三道。
楚昱扬了扬手中的卷宗,“我刚刚差人出调了,伤口处理好了?”
祝九三点点头,两人怕耽搁时间,简单休整过后就策马回京,平法司有楚昱先前的安排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太子妃变顽石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太子也因为鬼怪影响在殿内休养。民间私下的解释出现了几百个五花八门的版本,总之离不开鬼神之说。
两人回平法司之前匆匆在一处茶馆里歇脚,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扶桑殿的事就算瞒的再好也会走漏一些风声,更别说还是一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鬼神戏码。加上祝九三的通缉令满天飞,关于此事的猜测当然是怎么猎奇怎么来。
茶馆里说书的是个看上去老奸巨猾的神棍,留着一簇极长的胡须,悠悠地在胸口处打旋,说的唾沫横飞慷慨激昂,引经据典通晓古今,好似天地乾坤尽在这个小胡须的掌控之中。
茶馆说书自是当下什么事件火说哪个,讲的是太子妃变顽石的神奇戏码,但到了他嘴里就成了个八字不合的悲惨故事。
底下有人质疑道,“你一个行走江湖的骗子,居然还能知道当今太子同太子妃的生辰八字?吹呢!”
“我如何不知?我如何不知?”小胡须拍了两把桌子,将桌上寡淡的茶水震得到处都是,气愤道,“你个胡豆大小的眼睛能有多大的眼界?只怕你看到的太阳月亮也像胡豆般大。我做过的生意比你想象中多多了!上到当朝太子,下到平民百姓,我在这方面的造诣像北海一样宽大……”
“得了得了,少说点吧,那占卜司首席都被通缉了,你比她厉害的多,怎么说赏银都得翻几倍吧?”
“什么赏银,赏金差不多,他那胡须就得值二十两金子!”
“哈哈哈。”
祝九三一口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本以为自己身价不错,现在看来还真是便宜啊。
占卜司首席买一送一,二十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等哪天不干了她也要去说书,说不定在民间还能青史留名一改她先前的恶名,变成一个一心金盆洗手只为报效国家的好公民。
朔京平法司。
“没有这个人?!”铜钱有些惊讶地问,“那你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楚昱点点头。
“那这风餐露宿快马扬鞭的岂不是能瘦好几斤?”
楚昱:……
“闭嘴吧。”许幸之扶额道,“话说我这两天看人的时候倒是听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些嬷嬷侍女们似乎是得了谁的命令,所以在审讯的时候都避开同一件重要的事情——阿妙似乎同太子有私情。”
“私情?”祝九三摩挲着手腕上的铜钱,“那这确实需要瞒一瞒。”
“但是好像只是个苗头,等于是干柴和火星之间的关系吧,就被皇后掐灭了。”许幸之一说到八卦就兴奋,“所以其实那群嬷嬷侍女都觉得阿妙是被皇后毒死的,按理说太子有几个侍女不奇怪,只是阿妙举止奇怪,不爱说话,又只吃素,所以皇后怕阿妙是用什么阴招才骗得太子芳心。”
“不过呢,阿妙虽然为人冷淡,但在他们底下人中风评甚好。”许幸之撑着脸道,“大部分人遇到这种事都会置身事外,毕竟是皇家的事情他们也不好置喙,但好多人为她鸣不平的。”
“皇后再怎么怀疑打发了便是,不会选自己儿子这种重要的日子将人毒杀。”祝九三皱了皱眉,“你们那日乔装在扶桑殿,也是皇后的吩咐?”
“是啊,皇后发现阿妙尸体之后就立马让我们谨慎戒备地守在扶桑殿里,可能是觉得阿妙的确奇怪怕出岔子吧,不过太子也跟着疯了。如果太子疯魔的背后是你背上的那只瓮中鬼在操纵,那阿妙的死会不会也和它有关系?”许幸之指着祝九三背后的瓷瓶问道。
“问问不就知道了?”祝九三朝许幸之眨眨眼,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