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九彻底沉默下来,看来问了也是白问。
既然柳文星是这样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自己又何须惶恐?
就算天塌下来,大不了也是一死罢了。
“这地方,还有旁人知晓吗?”影九一日未进食,有些饿了,“衣食如何解决?”
“会有人送来。”柳文星下颌微抬,指向不远处的河岸边,“去那边等着吧。”
影九大步往岸边去,果真看见一条小船摇摇晃晃地往这边来。
但是来人蒙着面,戴着斗笠,看不清真容。
船上放着两筐新鲜的瓜果蔬菜,想来是柳文星早已命人备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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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竹屋里静得有些诡异。
窗外唯有晚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如鬼魅低语。
影九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那股隐隐的不安像藤蔓在心头疯长,勒得她整夜未眠。直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竹叶,在屋内投下斑驳光影,影九猛地翻身下床。
推门出去,影九赶忙往隔壁屋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并不见柳文星人影。
她急忙将屋子四周扫视一圈,隐约看见河岸边坐着一个孤寂的人影。
影九疾步走过去,看到他手里的竹竿和脚边的鱼篓,心里的不安才渐渐平息。
“醒了?”柳文星并未回头,只是侧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影九望着平静无波的河面,又瞥了一眼他那毫无收获的鱼篓,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北苍城那边,可有动静?”
柳文星手腕微抖,鱼线划破水面,“端王连夜派兵出发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柳文星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朝廷派兵,难道还有反抗的余地吗?即使是我在,那也只不过是多添一条无辜的人命罢了。”
影九听完,只觉脑袋里一片混沌。
抽丝剥茧地听下来,她只捕捉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意图,那就是柳文星盼着影阁覆灭,且打算袖手旁观。
这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值得他这么处心积虑?
不,细细想来,其实他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没做。他仅仅将自己从皇宫中带离,从而加快了李京熠出兵的速度。
如此行为,倒真是让影九摸不着头脑。
“我劝你,最好也老实待在这儿。这方寸之地,起码是安全的。”说话间,柳文星手腕轻抖,鱼线骤然紧绷。随着水花翻涌,一条肥硕的鲤鱼被拽出水面,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在这儿喝茶钓鱼,清净度日,不是很好吗?”
好自然是好的。
可躲在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外面却血流成河、生灵涂炭,难道要装作毫不知情,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份安宁吗?
“可是影阁……”
“影阁?”柳文星动作一顿,侧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她,“你已是影阁的叛徒,阁主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你还要事事为他们着想?”
影九被柳文星这么一喝斥,喉间一紧,吓得顿时沉默下来。
理智告诉她,柳文星说得没错。
她已是影阁的叛徒,就该隔岸观火。可是,李京熠之所以出兵剿灭影阁,这里头当真没有自己的缘故吗?
是因为她,李京熠才如此迅速出兵,她是这战火的导火索。
若那些无辜之人的鲜血,是因她而起,她何德何能,能在这竹林深处心安理得地独活?
“你若是执意去送死,我也不拦你。”说着,柳文星利落地收起鱼竿,提上还在扑腾的鱼篓往回走,“但只有一点,等端王到了影阁之后,你再去。”
影九眉头紧锁,忙追上去问:“为何?”
“你当真那么想去送死?”柳文星猛地驻足回身,眼底强压的一丝愠怒终于决堤。
平日里,这人总是一副和颜悦色、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方才那一瞬的狠戾,却让影九心头一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直觉自己一定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说错了话。
“阁主若是没死,你去干什么?”柳文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提着鱼篓径直走向厨房。他将那条肥硕的鲤鱼扔进木盆,溅起一片水花,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却字字诛心,“她若是见到你,第一个就要杀你。”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影九心头的躁动。
她愣在原地,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终是无力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