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深宫戒备森严,此刻除了柳文星,谁还会来救她?
她顾不得穿好鞋袜,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几步冲到窗边,颤抖着手推开窗棂。
微亮的晨光中,柳文星正如鬼魅般立在窗外,神色淡然。
见到柳文星,影九心头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欣喜。然而,这丝喜色还未在眼底晕开,便被柳文星冷硬的话语浇了个透心凉。
“现在,你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了?”柳文星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语气中听不出悲喜,“打算怎么做?跟我回去吗?”
影九下意识地点头,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苦涩的低喃:“阁主……”
“你跟我回去。阁主那边,我自会替你做解释。”柳文星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影九咬了咬唇,只能如此了。
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她别无选择。
影九利落地翻出窗棂,落入柳文星怀中。此时天色未大亮,正是宫中守卫换防最松懈的时辰,若能抓住机会,兴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出宫去。
有柳文星在身旁,影九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几分。
柳文星对皇宫的布局似乎熟悉得可怕,他带着影九在回廊阴影中穿梭,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禁军,竟是一路直奔御膳房而去。
影九心中虽有疑惑,但生死关头,她压下满腹疑问,只闷头跟着。
到了御膳房后门,柳文星熟练地在一辆运菜板车旁停下,从堆满萝卜白菜的竹篓底层翻出一套粗布麻衣扔给影九。
“换上。”他压低声音吩咐道,“待会儿扮作送菜的农妇,混在车队里出去。”
影九不敢有半分迟疑,背过身去,动作飞快地将那身带着泥土腥气的粗布衣裳套在身上。
片刻后,柳文星推着车重新上路。
他神色自若,仿佛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采买太监。影九则佝偻着背,紧紧跟在他身后,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此时天色仍旧昏暗,宫道上雾气未散。
影九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别抬头,别出声,就算被人看见脸也不要紧。那些侍卫与太监,肯定是不认识她的。
虽然理智尚存,可她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却又不得不刻意放慢,去迎合那推车的节奏。
那扇通往自由的宫门就在前方,可她却觉得,那是通往另一个深渊的入口。
从御膳房到宫门,这段平日里只需片刻的路程,此刻在影九脚下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步迈出,她都如履薄冰,全身的感官都紧绷到了极致,捕捉着四周哪怕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终于,那扇象征着自由的朱红色大门,在晨曦微露中显露出巍峨的轮廓。
影九心头一松,终于觉得能喘口气了。
“嗖!”
一支羽箭挟着破空厉啸,狠狠钉在他们面前的板车上,箭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影九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望向城墙。
晨风中,一人负手而立,手中长弓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态。
那眉眼,那气势,除了李京熠,还能有谁?
影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如神魔般的男人。
柳文星瞥了一眼城头,又转头看向身旁惊魂未定的影九。下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冰冷的锋刃瞬间抵上了影九的咽喉。
“别动。”
影九瞳孔骤缩,那一瞬间的慌乱过后,她竟奇异地平静下来,没有丝毫挣扎。
尽管喉间的匕首寒意刺骨,但此时此刻,这却是她唯一的护身符。只要她在李京熠心里还有分量,柳文星就能活,她也能活。
前提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当真对她有情。
城墙之上,李京熠手中的弓弦已拉满如满月,箭尖直指柳文星的心口。可当他看清底下的情形时,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迟疑的涟漪。
他已在此等候多时。
从她踏出寝殿的那一刻起,屠刃便已传回消息。影阁副阁主昨夜入宫,在华章殿外与影九那一面之缘,他早已命人查得清清楚楚。
他一直在等,等她回头,或者,等她自投罗网。
却没等到她回头,只等到了这场精心策划的叛逃。
“端王!你若是想看你心爱的女人血溅当场,你便射出那只箭!”柳文星将大半身子藏在影九身后,目光如炬地望着城墙上的李京熠,“放我出去!否则,我手中这把匕首,就会割破她的喉咙。”
李京熠拉弓的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的青筋因他此刻这前所未有的愤怒,突突直跳。
他很生气,气影九联合外人来威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