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任凭她如何赶走脑海中纷乱如麻的思绪,都不成。
窗外的月光亮得有些刺眼,清冷的银辉洒了一地。这光亮让她格外清醒,只要窗外有人影晃动,她都能立刻察觉。
可是没有。
长夜漫漫,殿外静悄悄的,不见任何人影。
影九轻叹一口气,丝毫没有睡意。
她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撑起身子,掀开锦被下床。随手拿过一件披风裹在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今夜的月色真好,好到连灯笼都不必提,便能看清皇宫中这冷冰冰的道路。
皇城之中静谧无声,影九独自一人走着,竟鬼使神差地往华章殿的方向去。
分明今日那么生气,可在这偌大的皇宫里,细细想来,唯有李京熠一人,让她感到一丝熟悉。
她走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华章殿外。
夜已深了,殿外守值的几个宫女太监早已熬不住,正眯着眼睛靠在墙角打盹。
影九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闪身入内。
殿内烛火通明,一眼便看见书案后那个埋头疾书的身影。
李京熠的眉头锁得很深,笔锋在奏折上停顿许久,似乎遇到了什么极难决断的政务。他太过专注,连她走到跟前都未曾发觉。
影九站在案前,就这么被晾着。
不知要被晾到几时?
“咳。”影九轻咳一声。
李京熠写字的动作猛地一顿,急忙抬头去看。
待看清来人,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影九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
他的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有些潦草,嘴唇更是毫无血色,苍白得吓人。
那副模样,狼狈又疲惫,仿佛已经几日几夜未曾合眼。
影九心里“咯噔”一声,心尖仿佛被轻轻揪了一下,一股酸涩感蔓延开来。
“你怎么来了?”李京熠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惊喜。
影九皱眉看着他,见他这般不爱惜身子,不禁有些生气,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不悦地瘪了瘪嘴,“来看看你死没死。这么晚了,阖宫里就你一个人熬着。知道的你是摄政王,掌控整个大渊的国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挑灯夜读的寒门学子。”
李京熠轻笑一声,迅速将未写完的几个字落下,扔下笔,从书桌后出来,一把捉住她微凉的手,“这么晚了,怎么来了?睡不着?”
“被你气得睡不着!”影九瞪他一眼。
李京熠把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为何?我怎么气着你了?”
“你今日让沈统领传的那句话,你自己想想,会不会让人生气?”影九在他怀里闷声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李京熠抚着她单薄的背,仔细回想白日里的那句话,似乎并没有什么错处,不禁疑惑道:“小九是因为我不让你在外头吹风等着,所以生气了?”
影九仔细想了想,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于是一把推开他,“不然呢?其实我也不是生气,就是……那样下我面子的话,你居然让一个外人来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李京熠疲惫的面容上展现出一个笑容,点头承认错误,“是,我不该让人传话给你,是我思虑不周。”
这么说好像没问题,但李京熠的语气中完全没有认错的态度,反而满是疲惫。
影九的视线掠过李京熠,扫了一眼书桌上的奏折,劝道:“奏折是看不完的,早些回去歇息吧,照你这么熬下去,能熬到几时?别把身子熬坏了。”
难得见她这么关心自己,李京熠抬手抚向她的脸庞,应了一声“好”。
影九拉着他迅速走出华章殿,不满地嘟囔道:“这皇宫果然会吃人,连你都要快被吃了去。”
李京熠望着她的背影,任凭她拉着自己往外走,眼底一片温柔笑意。
-
在宫里的日子并不能说是完全舒坦,影九想着那一日在街角见到副阁主的事,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奈何这件事,她没有向李京熠提起过。
宫墙之内,仅凭影九独自一人恐怕是不好找到潜藏在暗处的影阁杀手,她思索再三,决定去问禁军统领沈闵行。
影九在华章殿外枯守了两日,终于在那条熟悉的宫道上,再次等到了那个身影。
这一回,没等他走近,影九便主动迎了上去。
沈闵行见她这般举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大老远便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王妃。”
影九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和煦笑意,“沈统领,眼下可有空?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沈闵行连忙点头,神色肃然:“王妃请问,末将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