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九回到影阁之后,那段时日里发生的事,李京熠已全部知晓。
归根结底,影阁阁主才是大患。
待到天下易主,一切事情就都好办了。
影九神色凝重,缓缓道:“这是我的宿命,我是死是生,不由你定夺。”
“咱们才刚上路,别说这些丧气话。”
马车摇摇晃晃,晃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影九这几日本就虚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晃得头晕目眩,实在有些难受。尽管马车内垫着厚厚的软裘,她仍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她咬着牙,撑着身子想要坐直。李京熠知道她有时候就是性子倔,于是扶着她坐起来,警告道:“这才刚上路,你安分待着,别给自己找罪受”
影九借力靠在车壁上,缓了口气,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掀开轿帘一角。
刺目的日光倾泻而入,马车外,烈日已然高悬。前后左右,皆是黑压压的铁甲军士,浩浩荡荡的队伍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至天际,好不威风!
她心头一沉,收回视线,轻叹口气,“你这么大阵仗回城,陛下难道不会察觉?”
“我领军回城复命,这么大的阵仗,难道不是理所应当?”李京熠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就算李炎有所察觉,真拿我当谋逆论处,那便正好有了起兵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影九苍白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其实,他李京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意。
就算是皇位,他也毫不在意,拱手相让。
尽管李炎坐上皇位之后,从未对黎民百姓做过一件好事,但他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便是派影阁杀手刺杀自己。
从而,让他遇见了影九。
在此之前,李京熠从未想过要去争什么。
但从那一日之后,他便开始为影九争抢一片宁静之地,想要与她携手共度余生。
影九余光瞥了他一眼,却恰好撞进他的视线里,她不动声色地移开,随后冷不丁问道:“那位康大夫,你将他如何了?”
那一日,李京熠便已在她身上发现那瓶药,又岂会不知那药其实是康德给的?
影阁的人落在他手里,难道会有什么好下场?
“杀了。”李京熠满不在乎地答道,“那样蠢笨之人,留着有何用处?竟还敢威胁你杀我,还蛊惑你吃下落胎药。这样的人,死千万次都不足惜!”
影九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偏不死心,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此刻,她沉默下来,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格外沉重。
无论如何,那是她的同门,就这样因她死去,她难免会感到痛心。
“你在为他难过?”李京熠眉头紧锁,不可置信道:“你在为一个不相干的死人难过?我们的孩子因此夭折,你可有半点难过?”
“你怎知我没有?”影九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竟然有吗?”李京熠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满是自嘲与愤怒,“我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肠,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影九猛地别开脸去,不愿看他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再怎么说,她与那未出世的孩子也有了几个月的母子情,又怎会对此毫不伤心呢?
跟随军队前行,自然不是想停下便能停下。
况且,此次李京熠回城,图谋甚大,更不能在路程上掉以轻心。
影九身子虚,坐久了腰背剧痛难忍,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李京熠见她蜷缩在角落,坐立难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随手扯过一个软垫垫在自己腿上,随后拍了拍那处位置,声音虽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趴下。”
影九绷着脸,不为所动。
“你就这么喜欢跟我对着干?”李京熠知道她身子难受,并不想对她恶言相向。
她小产才不过四日,正是气血亏损虚弱之时,可原本定好的回城日程迫在眉睫,李京熠只能委屈她,还是选择以大局为重。
前行的路程崎岖坎坷,李京熠也不愿让她受苦受累,只能尽量如她的愿,让她这一路上好过一些。
见她还绷着一张脸,李京熠伸手一把将她按在自己腿上,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腰,二话不说,轻轻揉按起来。
“你何必假惺惺的?”影九奋力挣扎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虚情假意,所以不接受我的好?”李京熠反问道。
这三天的时间里,影九已经完全见识到了他照顾人的本领,实在不敢恭维,眼下这看似温和的一面,说不定也全都是他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