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事情真的如她所愿,但在这戒备森严的军营之中,杀了端王之后要想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想到这里,影九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后背不禁渗出一阵薄汗。
既然阁主知晓端王在军营,又为何偏要派她到这龙潭虎穴来刺杀?
往深处一想,难道阁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影阁?所以,才说出让她“自行了断”那样绝情的话?
无论成败,她终究都是死路一条。
“小九?”
察觉到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李京熠走近两步,轻声问:“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影九下意识侧过身去,随后又走开两步,声音有些发抖,“你离我远一些。”
李京熠见她眉头紧蹙,以为她是在闹脾气。眼下她有孕在身,他猜想她的脾气可能是大些,于是依旧耐着性子哄道:“好了,我离你远些就是。你在营帐内安心歇息,待会儿大夫来了,好好让大夫诊脉。”说完,他抬脚出去。
他的语气实在温柔,影九实在不忍对他生气。
可她心绪不宁,除了头疼之外,更因方才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那个可怕的念头。
她注定是一枚被丢弃的死棋。
营帐之内恢复平静,影九无力地在凳子上坐下。
静坐片刻,她强撑着起身,走向那几个大箱子前,一一打开。
箱子里堆满了各色的衣裳首饰、稀奇玩意儿,还有干果蜜饯和一些话本,倒是能打发时间。
可影九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最终轻叹了口气。
这里头,没有一件能伤人的利器。
犹豫片刻,她拿起一支簪子,细长的尖端足够锋利,只要她用力刺进端王的胸口,便有把握将端王杀死。
除此之外,这箱子里连一把剪刀也没有。
看来,端王确实是在堤防她。
营帐内,影九枯坐良久,时间仿佛被拉得绵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帐帘终于被掀开,大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紧接着,李京熠也走了进来。
他面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像是刚刚处理完棘手的军务,又像是被这沉闷的局势耗尽了心神。
影九垂下眼帘,并未多言,只在一旁默默坐下。
随行而来的是一位年迈的老大夫,由一位年轻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落座。
年轻男子放下随身背着的药箱,动作恭敬地向影九行了一礼。
影九刚要伸手,那年轻男子便极有眼色地将脉枕垫在了她的手腕之下。
老大夫伸出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脉门。
营帐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片刻后,老大夫眉头紧锁,收回手时,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年轻男子见状,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目光在影九与端王之间流转,似在衡量着什么。
他这一沉默,反倒让影九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正欲开口询问,余光却瞥见端王。他面上虽还维持着从容,可身侧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指节泛白,竟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几分。
“夫人。”年轻男子终于开口,向她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清晰,“腹中孩儿无碍,只是母体气血亏虚,需得好好调养,多多进补才是。”
短短一句话,如定心丸般抚平了影九心中的不安。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指尖微微颤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老大夫听罢,摸着雪白的胡须缓缓点头,随后又再一次看向年轻男子。
“我师父的意思是,夫人腹中胎儿还不满三个月,正是关键时期,还望夫人切莫忧思伤身,若想保腹中胎儿无虞,需得静心安胎。”年轻男子语气郑重道。
影九的目光在师徒二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微颤,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我体内的余毒,可都清了?”
闻言,老大夫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虽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影九敏锐的眼睛。
一旁的李京熠,早在他们来之前便已千叮万嘱,命这师徒二人务必守口如瓶。此刻见影九追问,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老大夫身前,语气故作轻松地打断道:“小九,既然大夫说你无碍,便听大夫所言,静心安胎便是。”
说着,他侧身转向那一老一少,脸上换上一副不容置疑的神情:“我送二位出去。”
这情形,很明显是故意支开她。
影九起身,欲上前去问个究竟。
然而,待走到门口时,李京熠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无声的警告。
影九脚步一顿,只好作罢。
就算不与她说实话,难道她自己的身子,她当真不清楚吗?
最坏的结果,那便是一尸两命。
可在这之前,她必须要杀了端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