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的她,的确没有能力杀他。
她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近日暑气蒸腾,怀着身孕的身子实在太过笨重,所以行路才慢了些。”
话音落下,李京熠瞳孔微震,狂喜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眼底的阴郁。
孩子还在。
这短短几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他的小九,终究是拼尽全力,护住了他们的血脉。
月光如练,倾洒在他脸上,那笑容瞬间绽开,璀璨夺目,仿佛驱散了连日来所有的阴霾与孤寂。
影九怔住,犹豫地问道:“你……为何如此高兴?是因为见到了我?”
“能再见到你,”他声音微颤,目光灼灼,“是我这些时日以来,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幸事。”
那笑容太过热烈与真诚,毫无阴霾算计。影九望着他,竟无法生出一丝怀疑。
在影阁的那些时日,从未有人对她这样笑过。
刹那间,缺失的那一片记忆于她而言,似乎已经不重要了。眼前的人,他所给予的,是任何人无法替代的温暖与归属。
她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想要投入那阔别已久的怀抱。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刹那,连日奔波的疲惫与脑海中骤然袭来的剧痛,如惊涛骇浪般将她彻底吞噬。
双腿一软,世界天旋地转。
在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瞬,她跌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那怀抱,坚实得仿佛能承载她此生所有的风雨。
-
这一觉,影九睡得十分安稳。
在梦里,她听见有人轻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温柔动听,很是熟悉。
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去看,可是眼皮沉重,任凭她如何努力,都睁不开。
随着声音渐渐清晰,一股熟悉的气息渐渐钻入鼻间。她那颗小小的鼻尖痣随着她微微皱眉的动作颤了颤,在微亮的晨光中,竟显得格外美丽动人。
李京熠坐在床沿,摩挲着她消瘦的手背,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她已睡了整整一夜,昨夜将她带回军营时,请军医来看过,说是因连日奔波劳累,再加上有孕,身子虚弱,情绪激动时,才一时晕了过去。
李京熠昨夜替她换下衣物,擦洗身子时,发现了她藏在袖间的匕首。这样危险的东西,他自然不会让她带在身上。
无论她准备那匕首是为了防身,还是为了杀他,李京熠都不会让她留着。
除了匕首之外,还有那几块糕点。那般粗劣的糕点,李京熠从前可从不会让她入口。
如今她有孕在身,便更不能随意吃外头的东西。
除了这些之外,李京熠还要寻大夫为她仔细把脉才安心。
影阁那种地方,多的是腌臜手段。想起昨日她见他时的状态,李京熠并不相信他们没有在她身上下功夫。
可这岩州军营之中,也不全都是他的人。
既然影阁派了影九来杀他,那么这军营之中,一定就还会有其他人想要他的性命。
天高皇帝远,可那皇帝,还是将手伸到了这里。
既如此,他便不能再等了。
“呃……”
床榻之上的影九动了动身子,终于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京熠立刻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一扫而光脸上的沉闷阴郁,柔声问:“小九,你醒了?”
影九转动眼眸,好奇地将屋内的陈设布置扫视一圈,发现自己像是在营帐之中。等她看清面前人的脸,才惊觉昨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真的见到了端王。
“我……”她才一出声,便觉得嗓子干哑,不适地轻咳了两声。
李京熠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随后伸手去拿放在床头的那杯水,凑到她苍白的唇边,出声提醒道:“慢慢喝。”
影九就着他的手喝下半杯水,润了润嗓子后,才重新开口:“我这是在哪儿?”
“军营。”李京熠放下水杯,将她如瀑的长发理到耳后,“你放心,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闻言,影九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来杀他的吗?
为何对她这般温柔,这般好?
见她这么看着自己,李京熠轻笑一声,宠溺地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小九为何这样看我?”
影九心虚地移开视线,手心里在冒汗。
端王对她,为何这般亲昵?
难不成,从前的自己与他,感情很好?